所有选手都唱完了。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七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地板，有人把号码牌攥出了折痕。王梦坐在角落，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她把号码牌从胸口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张漫推门进来了。休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苏棠一把抓住马媛媛的胳膊。张琛把矿泉水瓶搁在地上。丁香和晓晓的手握在一起。杨旸坐直了。周雅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张漫站定，扫了一眼所有人。


    “长沙唱区七进五的结果，现在宣布。晋级的选手是——杨旸、张琛、丁香晓晓、马媛媛、苏棠。”


    苏棠眼泪刷就下来了。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马媛媛拍了拍她的手背。


    张琛站起来，把椅子推好，走到舞台右侧。丁香和晓晓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手还牵着，走过去。杨旸整了整衣领，走过去。马媛媛背上吉他，走过去。苏棠最后一个站起来，椅子倒了，她没扶，踩过去跑过去的。


    台下还坐着两个人。王梦和周雅。王梦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攥着那张折好的号码牌。她的嘴唇在动，没出声。周雅坐在她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没撕号码牌，没哭，也没站起来。她看着舞台右侧那五个人，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慢慢把号码牌从胸口撕下来。


    王梦先站起来。她把号码牌塞进口袋，拿起包，低着头往外走。经过舞台右侧的时候没停，也没看那五个人。周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王梦的哭声。闷闷的，像是捂住了嘴。然后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张漫走到休息室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晋级的准备一下，下周还有比赛。”说完走了。


    四十分钟后，选手们从电视台侧门出来。


    侧门外是一条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今天不一样——不知道谁把消息传出去了，说选手会从侧门走。巷子里站了四五十个人，把出口堵了个严实。


    苏棠刚露头，就有人喊她的名字。“苏棠！看这边！”一个举着相机的男生冲她挥手。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跑过去跟那个男生合了影。


    张琛也被认出来了。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张琛，我们喜欢你唱的《红豆》，能签个名吗？”张琛推了推眼镜，接过笔，认认真真签了两个名字。


    丁香和晓晓更不用说，好几个粉丝围着她们问下一场唱什么。丁香笑着说“不能说”，晓晓在旁边跟着摇头。两个人被粉丝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杨旸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几个举着灯牌的粉丝立刻围了上去。灯牌上写着“杨旸”两个字，亮闪闪的。杨旸没怎么笑，但每个粉丝的签名都签了，签完点了下头，走了。


    马媛媛最后出来。


    “马媛媛！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话音还没落，好几个人就围上来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第一个冲过来，手里举着海报，上面印着马媛媛上一期穿青袍抱琵琶的照片。


    “媛媛！我是你粉丝！我从株洲坐火车来的！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马媛媛把吉他换到左手，接过笔，在海报上签了名。白裙子女生的手在抖，笔差点掉了。


    “谢谢。”


    “能合个影吗？”


    马媛媛点了点头。女生把手机举起来，站马媛媛旁边，笑得露出两排牙。手机咔嚓一声，她看了一眼照片，又说了声谢谢才走开。


    旁边又有人递上海报、本子、甚至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马媛媛一个一个签，签得很快，但每个都签了。苏棠签完自己的名跑过来帮她挡着人。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到最前面，手里啥也没拿，就站在马媛媛面前，眼眶红红的。


    “媛媛，你今天穿成这样从正门进去，我们都没认出来。你从我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人背吉他的样子好像你。结果真的是你。”


    女生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下次别穿成这样了，我想认出你。”


    马媛媛把笔换到右手，在她手背上签了个名。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在人群后面举着相机，踮着脚尖往前挤。“媛媛！你今天唱了什么歌？能说一下吗？”


    “不能说。电视台不让。”


    “那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跟上回完全不一样。”


    马媛媛拉了拉卫衣的帽子。“今天这首歌，不能穿的太好了。”


    男生还想再问，旁边有人拉他，“别问了，她说了不能说。”男生讪讪地把相机放下了。


    丁香和晓晓那边也围了不少人。有人问她们下一场还唱不唱原创，晓晓说“应该会”，丁香在旁边补了一句“看情况”。


    苏棠签完名挤过来，拉住马媛媛的胳膊。“走吧。”


    张琛也签完了，冲她俩挥了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丁香和晓晓也被家人接走了，杨旸早就没影了。


    巷子里人渐渐散了。


    苏棠挽着马媛媛的胳膊，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六月的长沙，傍晚的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路边的音像店在放一首老歌，喇叭破音了，声音还是很大。


    “媛媛，你说我能走到那一步？”苏棠忽然冒出一句。


    马媛媛没接话。


    苏棠自己往下说，“七进五剩五个，五进三剩三个，然后总决赛……一步一步来呗。”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经过一家奶茶店，苏棠停下来，说要喝一杯。马媛媛说行。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


    苏棠吸了一口珍珠，嚼了嚼，忽然说：“也不知道林可欣和赵敏在做什么。”


    马媛媛拿着奶茶没喝。她知道苏棠在想什么。四个人从海选一路走过来，现在只剩下两个了。林可欣和赵敏被淘汰后回了学校，qq上偶尔聊几句，但见不着面了。日子不一样了，她们在上课、写论文、准备考试，而她和苏棠在唱歌、比赛、上电视。


    “比赛完，我们一起聚聚。”马媛媛说。


    苏棠看了她一眼，“真的？”


    “真的。”


    苏棠笑了，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含含糊糊地说：“那说好了，到时候叫上她们，吃顿好的。”


    马媛媛点了点头。有些事没法避免，有人走有人留，有人近有人远。她上辈子经历过太多这种事了——剧组杀青说“下次合作”，再也没见过；合租室友搬走说“常联系”，头像再也没亮过。这辈子她想试一试，能不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