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今天起得比较早，今天她去一个人才市场看看，那边今天有一个互联网行业招聘会。


    今天穿了一套成熟一点的小西装。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太短了不好扎马尾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她把帽子带上，拿起桌面的口罩，出了门。


    打车到漕宝路光大会展中心。车在路边停下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门口比昨天多了一排立牌。有人正往里面走，三三两两，手里拿着文件袋或牛皮纸信封，步子不急，视线在看门楣上方的横幅。


    她下车走进去。一楼大厅的人比较多，告示板前面站了一圈人，有人举着相机拍，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她没有在下面停，直接上了三楼。


    电梯门开，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铺开。走廊两侧的隔间前面，椅子坐了大半。有人站着，有人弯着腰看桌上的公司介绍，有人在隔间门口等。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步子不快不慢，到处看看有哪些适合的人员。走了一段，她看到前方有一个隔间比其他的大一些，桌面上放着一块牌子，颜色和周围的不一样，深蓝色的底，上面印了银灰色的字。牌子前面，隔间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人穿着深灰色夹克，袖口折了一道，露出手腕。他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椅子侧了半圈，朝向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他对面的那个人穿着浅蓝色衬衫，正在说话，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在配合说话的节奏。


    马媛媛没有走太近。她在走廊的另一侧，靠墙的位置站住，视线落在深灰色夹克的那个人身上。那人坐姿端正，不靠椅背，说话时语调平，偶尔顿一下，等对方把话说完再开口。


    她听了一会儿。


    “你这个项目做了多久？”


    “一年多。”


    “中间有没有中断过？”


    “没有。一直在做，后来资金接不上。”


    “当时团队多少人？”


    “一开始三个人，后来扩张到十几个。”


    “你管过几个部门？”


    “开发、运营、市场，还有财务对账，账目跟会计一起做。”


    “那你觉得我那个项目方向怎么样？”


    “你那个方向太杂了。什么都做，什么都没有根基。互联网不能什么都沾。”


    那人停了一下。“你这么说，那我现在没必要跟你继续谈了。”


    夹克男人没有挽留。“祝你找到合适的。”


    穿浅蓝色衬衫的站起来，拿起桌面的文件袋，转身走了。马媛媛看着他走远，又看回那个隔间。


    马媛媛走过去。


    她走到隔间桌边，站在那里。夹克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帽檐。“你坐错了，我这里是招人的。”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事？”


    “想跟你认识一下。”


    隔间里的光打在她的外套上，深灰色的布料看起来比实际颜色浅一些。他的目光从帽檐上移到她的眼睛上。“你是来面试的？”


    “我也是来招人的。”


    “招人？”他靠回椅背，手里那支笔放在桌上。“你多大？”


    “十五。”


    他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手里的那支笔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了。“我猜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马媛媛抬起手，把口罩往下拉，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来半张脸，她开口说，“我叫马媛媛。今年的超级女声冠军。发过一张专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我知道你。我听过你的歌。”


    “你以前做过一个平台，叫榕树下。1997年办的，2002年卖给贝塔斯曼，现在准备再次创业中。”


    他靠回椅背，双手没有抬起来。“你查过我？”


    “我在网上了解过你。”


    “一个唱歌的，对我们做互联网的人也会了解？”


    “我唱歌只是为了赚钱，其实我一直对互联网感兴趣，想在互联网做一番事业。”


    他没有说什么。周围走廊里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声靠近又远去。他的手搭在桌面上。“那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想跟你聊一个风口。”


    “风口？”


    “对。互联网的风口。你以前做过内容平台，我知道你对这个有兴趣。”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搭在胳膊上。“隔壁有家咖啡厅。你既然开了头，听完再说也不迟。”


    两人走出会展中心侧门，拐进旁边一条小街，推门进了一家咖啡店。店里不大，光线偏暗。靠墙有一排卡座，边角空着一张双人桌，两人在角落坐下。


    咖啡上来的时候，马媛媛把那杯往自己面前挪了一下，没喝。“你对现在中国的音乐平台怎么看？”


    他想了一下。“盗版横行。盈利方式不明确。”


    “有没有想过，做一个免费音乐平台，用正版授权音乐。不靠盈利为主。”


    他端着杯子，杯沿停在下唇前面，没有喝。“不盈利？还要上正版音乐？你有多少钱烧？”


    “你用过qq吧。”


    “用过。”


    “qq现在不赚钱。但它有用户，有了用户，以后什么都能做。音乐也是一样。先用音乐拉用户，用户量上来了，后面随便做什么都能赚钱。”


    他放下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准备烧多少？”


    “初期准备了四百万。”


    他看着她，像是在心里把什么数字过了一遍。“宽带、服务器、管理人员、房租水电，你这四百万准备拉多少用户？”


    “两千万。”


    他往后靠了靠。“不可能。按现在的网民增长速度，你要做到两千万用户，至少两年。用户每到一个规模，服务器就得翻一倍，你四百万不够。”


    “我有一个办法，不用花那么多钱拉用户。”


    “什么办法？”


    “你知道网红效应吗？”


    “我拉一个现在最火的明星，入驻这个平台，让他跟粉丝互动，能带来多少用户？一个一线明星少说百来万粉丝，加上路人、黑粉、跟风看热闹的，名气只会越滚越大。然后邀请其他明星进来，几个头部形成竞争，平台热闹了，用户自己就来了。明星进来了，他们的歌也进来了，版权自然就有了。其他明星看到别人在平台上火了，不用请，他们自己会进来。这个速度，比投广告拉用户快。”


    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咖啡的表面，像在看泡沫慢慢散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视线看向她。


    “你叫住我，跟我说这些，想要什么？”


    “我没有管理经验。我现在能找到一个技术团队，但是就缺一个管理人员。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做。”


    他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说的这件事能做起来，值多少钱？”


    “知道，我想把这个平台做成以后全中国人打开电脑都有的软件。（包括智能手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好。我跟你干。”


    他伸出手。马媛媛也伸出手，握了一下。手松开之后，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马媛媛接过去，她有点尴尬，她没有名片，只能手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