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听得精神一振。
他本就对朝廷失望透顶。
如今见姜乾既有王爵，又肯暗中接济义军。
言辞之间更处处以凉州百姓为念，心中自然生出敬服。
当即起身抱拳。
“王爷既有这般爱民之心，又有匡正凉州之志。”
“赵某愿率义军追随王爷。”
“只要能让凉州百姓活下去，赵某纵死也无怨。”
姜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正要说话，王府管事忽然匆匆走进大堂。
他来到姜乾身旁，正欲俯身低语。
姜乾却抬了抬手。
“赵大侠是本王自己人。”
“有什么话，不必避着他。”
那管事忙躬身道：“启禀王爷。”
“方才收到消息，西厂副督贾瑞率领西厂人马，在落鹰坡附近击溃了一支义军。”
“死伤颇重。”
赵怀安眸光骤然一冷。
“西厂副督贾瑞？”
“他不是才到武威城么？”
“怎么这么快便到这儿来了？”
管事答道：“据探子回报，那贾瑞并未在武威久留。”
“从行进方向看，似乎准备直接出玉门关。”
赵怀安皱眉道：“出关？”
“这些厂卫鹰犬跑去关外做什么？”
姜乾忽然笑了一声。
“此事，恐怕与罗摩舍利有关。”
赵怀安转头看他。
姜乾缓缓道：“近日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西域大金刚寺准备将罗摩舍利送还少林，双方将在玉门关外完成交接。”
“传说那罗摩舍利能重塑筋骨、续接经脉，甚至令濒死之人重获生机。”
“而本王从神京得到消息，当今皇帝身体已大不如前。”
“贾瑞是皇帝与万贵妃心腹，此番出关，多半是奉命抢夺罗摩舍利，带回去给皇帝续命。”
赵怀安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那管事站在一旁，却又看了赵怀安一眼，神情似有些迟疑。
姜乾见状，眉头微皱。
“还有什么事？”
管事忙道：“我们王府探子在落鹰坡还看见一名女侠。”
“听那些江湖人称呼，她似乎叫作邱莫言。”
“好像……好像是赵大侠的故人，正在找赵大侠。”
赵怀安闻言蓦然站起。
“莫言？”
“她怎么会来凉州？”
他脸上顿时露出焦急之色。
“她还去刺杀贾瑞？”
“后来如何？”
“可曾落入西厂手中？”
管事赶紧答道：“赵大侠放心。”
“邱女侠虽受了伤，却趁乱逃脱。”
“据说她夺马向西而去，应当已经奔玉门关方向去了。”
赵怀安神色稍松，却仍坐立不安。
他转身向姜乾抱拳。
“王爷，莫言与我有旧。”
“她既受了伤，又被西厂追杀，我不能坐视不理。”
“赵某想即刻出关寻她，还望王爷见谅。”
姜乾含笑道：“赵大侠重情重义，本王岂会阻拦？”
“你只管放心去。”
“义军那边，本王会命人代为照应。”
赵怀安郑重一礼。
“多谢王爷。”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堂外。
那名心腹管事才压低声音道：“王爷，这赵怀安虽有本事，到底还是个江湖人。”
“他手下那些义军……”
姜乾重新端起茶盏，神色已不复方才温和。
“让下面的人盯紧。”
“暂时不要再让这些泥腿子大举闹事。”
“眼下，还不到时候。”
管事忙问道：“王爷是要等凉州节度使郭巨侠那边的消息？”
姜乾淡淡道：“不错。”
“等那郭巨侠一死，凉州兵马司群龙无首。”
“届时便让这些所谓的义军四面出击，再把武威、酒泉、张掖几处一并闹起来。”
“毕甄那阉人除了搜刮钱财，哪里懂得平乱？”
“到时候，他必然压不住局面。”
“本王再上疏朝廷，请命出兵平叛。”
“只要凉州兵马司兵权落到本王手中，这西北之地，便再无人能掣肘本王。”
说到这里，姜乾眼中渐渐浮起一抹炽热。
“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一旦有个万一，神京必然大乱。”
“太上皇、万贵妃、司礼监、东西两厂，少不得互相厮杀。”
“朝廷自顾不暇，天下各地也必然纷纷生变。”
“届时本王手握凉州重兵，再以清君侧、诛阉党的名义起兵东进……”
他唇角缓缓扬起。
“这天下，未必不能换一个主人。”
管事听得满脸振奋。
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只是郭巨侠乃凉州兵马司中流砥柱，武功、兵法都极为不凡。”
“这次，他当真会死？”
姜乾神色平静。
“有本王与毕甄共同谋划，又有瓦剌大军在关外配合。”
“他岂有不死之理？”
管事又问：“那西厂呢？”
“那西厂副督贾瑞带了三千精锐入凉州，终究是个麻烦。”
姜乾冷笑一声。
“贾瑞如今在江湖上仇敌遍地。”
“他此番去那龙门客栈抢夺罗摩舍利，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未可知。”
“何况，本王已经遣人通知瓦剌那边。”
“只要贾瑞进入龙门大漠，便设法将他永远留在那里。”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
“不过，为防万一，再让那中原一点红也去一趟龙门客栈。”
管事听到中原一点红这个名字，神情微微一变。
“中原一点红自从奉那潜龙君之命来到王府，便一直神神秘秘。”
“虽说做了咱们西宁王府供奉，却又听调不听宣，架子未免太大。”
姜乾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她是金风细雨楼暗楼中的顶尖刺客。”
“暗楼之人，向来不轻易现于江湖。”
“其手段与实力，远不是那摆在明面上的所谓四大杀手可比。”
“何况金风细雨楼那四大杀手，听说已尽数折在贾瑞手中。”
“让中原一点红去杀他，也算替金风细雨楼报仇。”
管事连忙点头。
“属下这便去传信。”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姜乾端坐在王椅之上，望着堂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西边天际一片血红。
仿佛整座凉州，都已笼罩在一场看不见的杀局之中。
他轻轻转动手中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凉州的天……”
“也该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