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三人并辔而行。
身后是玉门关大夏诸人，前方则是黑压压的瓦剌大军。
双方相隔不过数百丈。
森然刀枪在日光下连成一片，直叫人望之心寒。
阿育娅虽强作镇定，握着缰绳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
贾瑞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怕，一会儿即便瓦剌人翻脸，我也能带你安然离开。”
敏敏特穆尔听见这话，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快。
轻哼一声。
“你倒是怜香惜玉。”
“不如现在就放了我，父王见我无事，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说到这里，她又瞥向阿育娅。
“只是你们沙泉洲这般帮着他，与我瓦剌为敌，胆子着实不小。”
“待今日事了，王庭若派兵清剿沙泉洲，你们那点人马，抵挡得住么？”
阿育娅脸色顿时一变。
沙泉洲虽有扈行社与数千马贼，却只能在沙漠商路附近称雄。
瓦剌王庭若当真兴兵来攻，对沙泉洲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不等她开口。
贾瑞却是冷冷道：“你若敢报复沙泉洲，我便亲自去一趟瓦剌王庭。”
“杀了你父王，再宰了你们那位天圣可汗。”
“你敢！”
敏敏特穆尔勃然大怒。
贾瑞转头看她。
“你看我敢不敢。”
敏敏特穆尔神情一滞。
眼前这人武功高绝，又胆大包天。
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以贾瑞那一身绝世修为，纵然杀不了父王与大汗。
只要潜入王庭大肆报复，也足以搅得各部不得安宁。
敏敏特穆尔咬紧银牙，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贾瑞这才看向阿育娅。
“有我在，没人动得了沙泉洲。”
阿育娅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三骑继续向前。
就在距离瓦剌军阵不足百丈之时，沉闷号角忽然响起。
呜~
缓缓压来的十数万大军同时停下。
甲叶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渐渐止息。
片刻之间，原本声势震天的军阵竟安静下来，只剩一面面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中军阵势向两侧分开。
数百名披甲亲卫簇拥着两骑，自军阵深处疾驰而来。
左侧之人身披暗金王袍，脸色虽有几分苍白，气度却深沉如渊。
正是瓦剌南院大王旭烈兀。
右侧的也先披着黑色重甲，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贾瑞身上。
当初神京一战，他便曾败在贾瑞手中。
心中对贾瑞充满了忌惮。
此时见到贾瑞劫持敏敏特穆尔而来，心中顿时杀意骤盛。
若能将贾瑞永远留在这里，日后瓦剌南下便能少去一个心腹大患。
旭烈兀却无心顾及这些。
他远远看见敏敏特穆尔安然坐在马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难掩的欣喜。
“敏敏！”
“兀良合，去接郡主回来！”
十余名王府亲卫当即策马上前。
贾瑞却只抬起右手，轻轻搭在敏敏特穆尔肩头。
动作看似随意。
敏敏特穆尔身子却微微一僵，再不敢轻动。
那十余名亲卫也骤然勒马，唯恐贸然靠近，反而害了郡主性命。
贾瑞抬眼看向旭烈兀。
“你便是瓦剌南院大王？”
“我带绍敏郡主过来，是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旭烈兀这才认真打量贾瑞。
眼前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神情却从容得近乎冷漠。
纵有十数万瓦剌大军压来，脸上也不见半点惧色。
旭烈兀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他的身份。
敏敏特穆尔抢先道：“父王，他就是大夏西厂副督，贾瑞。”
旭烈兀眸光微凝。
“果然是你。”
“贾大人少年英雄，武功盖世，本王也早有耳闻。”
他看了一眼贾瑞搭在女儿肩上的手。
沉声道：“放开敏敏，本王今日可以饶你一命。”
“若贾大人肯弃暗投明，投效我瓦剌，本王还可以向天圣可汗保举。”
“你在大夏不过是个替皇帝杀人的鹰犬。到了瓦剌，本王却可许你兵马、封地，地位只会比今日更高。”
敏敏特穆尔听见父王亲自招揽，心头不禁一跳。
忍不住转头看向贾瑞。
若这小淫贼当真肯留在瓦剌……
念头才起，她脸颊便莫名一热。
只可惜以贾瑞的性子，哪里肯向旁人俯首称臣？
果然，贾瑞连想都没想。
“招揽的话便不必说了。”
“我放了绍敏郡主，你们瓦剌就此退兵，如何？”
此言一出，瓦剌众将顿时一片哗然。
十几万大军南下，耗费的粮草辎重何止百万？
金沙滩和这玉门关前，他们亦是折损不小。
如今眼看玉门关即将告破，想让他们全军退走，未免异想天开。
也先冷笑一声。
“贾大人，你这话未免太过儿戏了。”
“我瓦剌十数万大军南下，死伤万人，耗费钱粮无数。你一句话便想让我们退兵？”
他抬手指向玉门关。
“你们已是强弩之末。”
“至多再攻一轮，玉门关必破！”
也先眼中凶光渐盛。
“你现在放了郡主，王爷和我还能答应，破关之后饶你们凉州百姓一条性命。”
“如若不然……”
“待我瓦剌铁骑杀入关内，整个凉州，鸡犬不留！”
也先身后众将听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弯刀。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
呼喊声迅速向后传去。
转眼之间，十数万瓦剌士卒都跟着高声呐喊。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
声浪连成一片，宛如山呼海啸。
脚下黄沙都似在随之震颤。
不远处的玉门关守军见到这般声势，脸上纷纷变色。
旭烈兀眉头微皱。
却没有阻止。
瓦剌实行部盟兵制。
此次南下的十几万大军，乃是从南院帐下各部临时抽调而来。
除去王庭赏赐，这些部落真正看重的，便是破关之后的牲畜、金银与人口。
纵兵劫掠，原本便是各部出兵的条件。
如今玉门关破城在即，士气正盛。
便是旭烈兀，也不能强令各部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否则军心一散，南院各部也必生怨怼。
敏敏特穆尔看着前方杀气腾腾的瓦剌军阵。
心中也明白，仅凭自己一人，确实不足以让十几万大军退兵。
她转头看向贾瑞。
“贾大人。”
“你也看见了。我瓦剌诸部为破玉门关，已经付出极大代价，绝不可能因为我一人轻易退走。”
她略作停顿，声音缓和下来。
“你不如好好考虑父王的提议。”
“我当日答应给你的条件，仍然作数。”
“只要你放了我，愿意归顺瓦剌，我可以保证父王不会亏待你。”
说到这里，敏敏特穆尔脸上又泛起一丝红晕。
轻轻咬住嘴唇。
“你若还想要更多……”
“也不是不能商量。”
也先则冷冷盯着贾瑞，右手已经悄然抬起。
只要敏敏特穆尔脱离控制，他便会立即下令万箭齐发，绝不给贾瑞半点逃走机会。
贾瑞却没有再看敏敏特穆尔。
他的目光越过也先，落在那些仍在高呼“鸡犬不留”的瓦剌兵将身上。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
“那便随你们的意。”
话音落下。
贾瑞右手缓缓抬起。
天地间顿时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梵音响起。
也先脸色骤变。
他虽然受了重伤，但也能察觉到这一掌非同小可。
而且是冲着自己来的。
“结阵！”
数十名瓦剌亲卫同时举起重盾，挡在也先面前。
可他们才刚有所动作，贾瑞一掌已经拍出。
轰！
丹田内超过一半的九阴九阳真气瞬间被抽离，并汇入掌心。
罗摩舍利中的佛陀法相在识海中骤然亮起。
一股堂皇浩大、镇压万物的掌意，顷刻笼罩前方军阵。
梵音大作。
无数淡金色佛光从贾瑞掌前喷薄而出，在半空迅速汇聚。
不过转瞬，竟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淡金色巨掌。
掌纹清晰，佛光流转。
仿佛真有一尊无上佛陀立于云端，垂下手掌，镇压世间一切兵戈杀伐。
巨掌尚未落下。
下方黄沙已被无形重压挤向四周。
大批瓦剌战马悲鸣跪地。
那些方才还在高呼屠城的瓦剌将领，只觉头顶似有一座山岳压来。
胸口沉闷，双腿发软。
“这是什么功夫？”
“快退！”
惊呼声尚未落下。
贾瑞手掌已然向下一压。
淡金色巨掌裹挟着隆隆风雷，宛如泰山倾覆。
朝着也先及其身后的瓦剌军阵轰然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