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闻言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微冷。
成不言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嗤道：“结盟？老丈莫要说笑，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是几十年的死对头。”
“前些日子在沧河上，那东方教主还杀了五岳剑派好几个高手，那血还没干呢，结的什么盟？”
“嘿，你这后生怎么不信呢……”
老江湖刚要争辩。
一道苍凉沙哑口音的声音，忽自楼梯口幽幽传来。
“如今的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只怕和几位想的，不大一样了。”
贾瑞循声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瘦削、脸色凄苦的老者。
正手里提着一柄破旧的胡琴，缓缓走上二楼。
正是那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
贾瑞嘴角微勾，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莫大先生，好巧，请坐。”
莫大先生走过来朝贾瑞拱手一礼，顺势落座。
那邻桌的老江湖见莫大气度不凡，识趣的缩回头去不再多嘴。
莫大喝了一口热茶，叹了口气。
压低声音对贾瑞道：“贾大人有所不知，就在两日前，黑木崖上发生了惊天剧变。前任教主厉我行复位，重掌日月神教。”
“至于五岳剑派……左冷禅那厮野心勃勃，借着此次大势，准备在明日的结盟大会上强行推动‘五岳并派’，将五派吞并为一。”
成家兄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
莫大看了贾瑞一眼，声音更低了几分。
“据我暗中打探到的消息，那日黑木崖上，厉我行、令狐逍、左冷禅，还有武安侯麾下的天王韩岳，以及皇城司礼监莲花阁的一位神秘高手联手设局，将东方不败重创后逼落了万丈悬崖。”
贾瑞闻言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连莲花阁里的老太监和叶辰的人马都掺和进去了？
难怪以东方不败那等鬼神莫测的修为，竟也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莫大继续道：“只是他们搜了两日，连尸首都没捞着。所以嵩山和神教的人，如今都在附近各处找。”
顿了顿，莫大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贾大人，如今这临朔城已是龙潭虎穴。嵩山派此次倾巢而出，带了足足两千精锐弟子，日月神教更是汇聚了近四千教众。”
“再加上武安侯驻扎在城外的两千人马，里里外外加起来足有近万人马，整个临朔城已是铁桶一般，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贾瑞沉吟不语。
西厂的人马，如今都不在冀州。
他孤身一人，若只求来去自如，这些人马自不放在眼里。
可若真要正面击溃这个联盟……只怕不容易。
莫大看着他，忽然站起身来，郑重一揖。
“贾大人，老朽今日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明日大会上，请你出手，阻止左冷禅并派。”
贾瑞伸手扶住他：“莫大先生这是做什么？”
莫大苦笑道：“泰山派自天门道长死后，已彻底投了嵩山。华山岳掌门……竟似也赞成并派。”
“如今五岳之中，不愿并的，只剩我衡山、恒山两家。独木难支，老朽实在没法子了。”
贾瑞闻言，眉头微挑。
岳不群。
此人自宫练了莲花宝典，心性大变，倒是反复无常。
只是……贾瑞不知怎么。
又想起那夜客栈暗室里那具端庄丰熟、羞愤承欢的温软身子，和那一声颤抖的“贾瑞，是我”。
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也不知那宁中则，如今去了哪里。
贾瑞定了定神。
淡淡道：“左冷禅既然勾结了那武安侯和莲花阁，这件事，贾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明日大会上，贾某自会见机行事。”
莫大先生大喜过望，再三道谢后，唯恐引人注目，便拎着胡琴悄然下楼离去。
待莫大走远，成不言便凑过来。
压着嗓子道：“贾大人，你当真要单枪匹马，跟那近万人马斗？”
边上的成不语一拍胸脯。
豪气干云道：“怕什么！贾大人无须担心，有我跟着你！”
成不言斜了他一眼。
冷笑道：“正因为有你这个累赘跟着，贾大人才可能打不过人家。”
“你说谁是累赘？”
“谁接话谁就是。”
两人又吵了起来。
贾瑞没理会两人的斗嘴，只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嵩山弟子和日月神教教众，神情有些异样。
那东方不败……
也不知是死，是活。
……
入夜，临朔城南的一处宽阔空地上。
百花班的五六辆骡车围成一圈。
中间支起了几座巨大的彩绸营帐，四周挂满了红灯笼。
丝竹管弦之声伴着姑娘们的娇笑声传出老远，招揽了不少在城中闲逛的江湖豪客入内饮酒听曲。
营地后方一顶僻静的青布小帐内，药香弥漫。
榻上的东方不败眼睫微颤，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幽幽醒转。
“呀，姐姐你醒啦！”
守在榻边的绣娘惊喜的叫了一声。
忙端起手边的粗瓷碗，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汤药递到她唇边。
“姐姐快趁热把这碗活血化瘀的汤药喝了吧，这可是我们三娘花了五两银子请城里最好的郎中开的方子呢。”
东方不败眸光骤然一冷，下意识抬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可五指才一收拢，丹田里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这一扣，往日足以捏碎人的腕骨。
此刻落在绣娘腕上，却软绵绵的，与寻常病弱女子的手并无两样。
她想提一口真气，经脉里却空空荡荡，连半分也聚不起来。
绣娘浑然不觉，只当她是病中心慌。
反倒腾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姐姐别怕，这儿没有坏人。”
见眼前这绿衫少女眼神清澈，满脸关切，毫无半分武人气息。
东方不败这才敛去眼底的杀意，慢慢松开了手，借着她的手缓缓咽下汤药。
声音沙哑干涩的问道：“这是何处？你们又是什么人？”
绣娘一边替她擦拭嘴角，一边脆生生的将今日白天如何在青衣河边将她捞起、又如何连夜带进临朔城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绣娘托着腮帮子。
一脸兴奋的叽喳道：“姐姐你是不知道，这临朔城如今可热闹了。”
“我们进了城才听说，明日城外就要开什么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的结盟大会呢。”
“我们班主三娘啊，平生最崇拜的就是那位日月神教的女教主了。她常说，一个女子，偏能统领江湖群雄，当真了不起。”
“明日咱们也要去城外凑凑热闹，要是能亲眼见一见那位女教主的绝世风采，可就死而无憾了。”
听着这小丫头满嘴艳羡的话语。
东方不败怔怔的望着帐顶粗陋的麻布。
统领群雄？了不起？
她感受着自己体内那空空荡荡、几乎彻底废去的经脉修为。
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下意识幽叹道：“就算能威压一时，又岂能叫全天下人都服她。”
“那东方不败……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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