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孔宣和大鹏鸟脸上，嘴角轻轻一扯。
那两人顿时浑身一颤，险些软倒在地，只当今日便是死期。
“胆子倒是不小，”
裕原的声音悠悠响起，“连本皇养龙渊里的东西也敢动，是嫌命太长了吗？”
“求妖皇饶命！”
孔宣强压着心头惊惧，伏低身子说道，“我兄弟二人一时贪嘴，犯下大错。
妖皇若要处置，我们绝无怨言。”
一旁的大鹏鸟早已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放肆！”
裕原脸色骤然一沉，一掌拍在案上。
殿内霎时寂静，三清与西方二圣皆是一怔，连女娲也轻轻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她所知的裕原，并非这般计较之人。
那桌案微微震了震，到底没碎。
可这一声响，却让孔宣和大鹏鸟几乎魂飞魄散，二人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地面，心中只剩绝望。
谁知裕原指尖一弹，盘中那几块龙肉便凌空飞落，正掉在两人跟前。
“吃了。”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孔宣与大鹏鸟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慌忙爬起身，抓起龙肉便往嘴里塞，也顾不得姿态狼狈，囫囵咽了下去。
待盘中干净，裕原才轻笑一声：“贪吃，倒也敢吃。”
他目光扫过殿下二人，语气转淡：“既入天庭，便该守天庭的规矩。
今**们偷吃龙肉，明日旁人也有样学样，本皇的养龙渊岂不成了菜园？”
说着向西王母微微颔首，示意她重新布上酒菜。
“回去吧，”
裕原对仍跪着的两人道，“养龙渊仍交给你们看守。
本皇会拨给你们修行所需，一个元会之内，若不能踏入大妖之境——”
他顿了顿，“便自己提头来见。”
十二万年，从如今境界突破至准圣？
几位圣人听得心中震动。
这哪里是惩处，分明是泼天的机遇——虽然这机遇背后悬着一把要命的刀。
白泽上前，将仍有些发懵的孔宣与大鹏鸟带了下去。
裕原这才举杯向众人示意，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这两个小子资质尚可，却欠些鞭策，但愿他们莫辜负本皇这番心意。”
座上无人接话。
谁也不会真信这只是简单的“鞭策”
女娲垂眸不语，元始天尊面色冷淡，通天教主暗自摇头，接引与准提二人更是心中发苦——这般良材，眼看就要彻底归入妖族麾下，再与他们无缘了。
殿内香气袅袅，酒液漾着微光。
裕原安然坐着，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席间一段闲谈。
可几位圣人心里都清楚：妖族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除了感到憋闷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跳出去跟裕原要人吧？
什么都做拢，只好装作没察觉，这样心里多少还好受些，顺带盼着妖族早些垮台。
话说回来，裕原开口道：
“既然道祖让我等共商三皇五帝之事，旁的也就不多言了。
昔日天庭那位妖帅伏羲战死，本皇心中甚痛，幸而伏羲魂魄完整，未有损伤。
如今六道轮回已成，本皇欲让伏羲轮回转世，做这第一任人皇，诸位可有异议？”
人皇？！
女娲一怔，没料到裕原打的是这般主意。
她还在琢磨裕原何时安置伏羲的事，谁知一转身，他竟打算让伏羲去做人皇。
一旦成了人皇，便要和妖族撇清干系了。
女娲微微张口，裕原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要她信自己，别多想，绝不会害了伏羲。
既如此，女娲只得静默不语，任由裕原主张。
伏羲？
那可是你妖族旧部，天庭的妖帅，让他当人皇，人族会如何作想？
三清与西方二圣——除通天外——都不由皱起眉头，显然不愿见到这般局面，这对他们而言太过棘手。
“当然，本皇不会让诸位为难。
伏羲轮回为人皇之后，世间便只有人皇伏羲，再无妖帅伏羲，如此可好？”
这还差不多。
老子等人暗松一口气，他们就怕伏羲成了人皇，却斩不断与妖族的旧缘。
倒是他们多虑了，天道意志亦不容此等事发生，一旦位登人皇，前尘种种皆成云烟。
“可。”
四人交换过眼神，老子作为代表点头应下。
通天自始至终并无意见，全凭裕原安排。
伏羲成为人皇本无甚阻碍，莫忘了瓜分人族气运便是欠下女娲人情，老子等人无从推拒，何况人族至宝在手，筹码足够，底气自然也足。
“此外，首任人皇之师的位置须归妖族，由我妖族遣人教导，尔等教派不得插手。”
伏羲为人皇是一桩，人皇之师的位子才是要害。
有功德可攫，这等好处不能放过，纵不自用，亦可拿来做人情。
况且他裕原也到了该还债的时候，借了总要还，此事棘手啊。
伏羲啊伏羲，本皇为你寻两位绝色佳人做老师，你合该谢我才是。
“可。”
仍是老子代众人应答。
没有拒绝的道理。
人皇之师，妖族必定要占一个，否则裕原绝不会罢休。
“道友，第二任人皇之师的位置，还望把握妥当。”
裕原暗中提醒了通天一句，千万别去争那轩辕——那根本就是个深坑！
虽在三皇五帝中以杀伐之功居首，但轩辕着实坑人，跌进去只怕自己爬不出来，还要连累旁人。
费力不讨好。
所以第二任人皇之师，最好由通天拿下，安安稳稳派个**去教导神农成长、证得尊位，而后获取功德斩尸成准圣，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至于五帝……不提也罢，一个比一个坑，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谁接手谁明白。
况且五帝之中，也仅大禹功劳稍显，其余几个……
裕原都快记不起他们的名号了。
让通天取得神农之师的位子，也算对得住他了。
至于其他的，抱歉，你得自己设法。
我裕原能帮的，到此为止。
人皇之师的名额有限，圣人门下**却不少。
人教还好，只玄都一位；阐教足足十二金仙；截教更是万仙来朝；佛教更是浩荡如海——再多尊位也不够分的。
抓紧眼前能握住的，才是正理。
想得太多不是好事，弄不好自己还得栽跟头。
一直没说话的通天被裕原一点，立刻出声：
“第二个当人皇师父的名额，我截教要了。”
通天这一开口，老子就皱了眉。
他本来盘算着让元始来接，没想到被通天抢了先。
事情虽然还没定下，但看裕原那态度，摆明了是要撑通天。
元始天尊脸色沉了下来，好在还压着火，全程只听老子的安排。
老子缓缓说道：
“通天既然想要这第二尊人皇师位，妖皇想必也会相助，这位子可以给他。
但之后的位子，希望二位别再伸手了。”
再伸手就不够分了。
都是圣人，彼此心里多少都有数。
谁都看得出来，三皇之师的位置是最稳妥的。
其他的变数太大，得仔细谋划才行。
你裕原和通天想要前两个，可以。
但后面的，你们不能再碰。
答应了，大家就此说定；不答应，那就再议。
有了鸿钧道祖先前表态，老子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本皇没意见。”
裕原摇摇头，算是应下了。
现在就看通天接不接受了——他门下**那么多，让出这么多位置，恐怕心有不甘。
裕原会坑自己吗？
通天心里暗暗掂量。
如果不会，那让了也就让了，抓住眼前最实在的；如果真要被坑，那可就亏大了。
裕原答应了老子的条件，通天却还在犹豫。
于是老子、元始天尊、准提、接引全都看向他，等一句痛快话。
能答应最好，若不答应，那还得再商量——而且这第二个位置，也未必就能落在他头上。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下可以喝酒吃肉看戏了。
只要伏羲当上第一个人皇，只要伏羲的师父是妖族的人，其他的裕原根本不在乎。
反正他已经拉了通天一把，甚至做了让步，通天接不接受是他自己的事，本皇总不能一直替你操心。
“五帝之中，我要一个位置！”
通天还是贪心了。
裕原轻轻摇头。
贪心的人，往往没什么好果子吃。
“通天，你别太过分！难道所有位子都得归你不成？！”
元始天尊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压住火——通天的吃相实在太难看。
“老师让我们商议分配，我为何不能多要？你元始若是不服，出去与我做过一场便是。”
通天一点面子没留，直接顶了回去。
老子也被气得不轻，接引和准提自然也站在元始那边。
这下有得闹了。
眼看快要动手，裕原抬手打断了他们：
“诸位，剩下的位子你们自己商量，行吗？别在我这天庭里打起来，打坏了地方本皇不好收拾。
人族至宝崆峒印，等伏羲证道之后，自然会送到老子手中，你们自行处置便是。”
要打出去打，别在这儿动手。
打坏了殿宇楼台不好修补，就算没打坏，吓到这些花花草草也不像话，不文明。
“哼！”
通天与元始天尊同时冷哼一声，怒视对方，随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天庭之中，直往三十三天外去了。
看样子，非得打过一场才能有个结果。
老子与接引、准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未必会出手，但立场肯定站在元始那边。
谁让通天太贪心呢？总想为门下**多争些好处，多占些气运，好让截教压过人教、阐教和佛教。
可惜贪心的人容易犯错，也容易惹众怒。
有些事，可不是仗着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
就能解决的——你的对头加起来，正好是四位圣人。
利益不同，裕原也不会帮通天。
截教是兴是衰，是存是亡，都是通天自己的选择，怪不了别人。
女娲听见天外传来的法宝碰撞声响，不由得蹙起眉来：
“通天道友这回，未免太贪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