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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玉葫修仙传 > 第3章 坊市暗流,旧影失亲万古憾

第3章 坊市暗流,旧影失亲万古憾

    柴行歌将窗户关紧,背靠冰冷斑驳的土墙,身躯静立不动,呼吸压至极致细微,整个人如同与幽暗屋舍融为一体。


    屏息,凝神,锁念,探察四方。


    昨夜那一闪而逝、阴冷疏离、宛若猎手窥伺的陌生气息,如同一根细微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历经一世仙途浮沉、血海身死、绝境重生,他的感知、心性、警觉,早已远超同阶所有外门弟子。寻常修士仅凭肉眼观形、耳听声息,而他,是以神魂察微、以道心辨险、以生死阅历洞悉暗流。


    屋外风声簌簌,穿林过叶,沙沙不绝。


    晨光初绽,栖鸟惊啼,清脆鸣响此起彼伏,渐渐铺满整座黄枫山谷地。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异动。


    那道潜藏在晨雾竹林深处的窥探视线,已然彻底隐匿、消弭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良久。


    柴行歌胸口微微起伏,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缓缓自肺腑深处吐出。


    可他的眼神,非但没有松弛,反而愈发寒凉、愈发沉凝、愈发幽深如渊。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


    那一瞬间的冰冷审视、漠然窥望、置身事外的打量,真实无比,刺骨惊心。


    有人在暗中看他。


    有人在昨夜他造化蜕变、灵气异动、洗炼灵石丹药的关键时刻,悄然驻足、暗中窥测。


    只是对方修为极高、隐匿手段极为精妙、心性深沉如水,发现被他察觉之后,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蛰伏无形,不露半点马脚。


    “黄枫谷……果然从来不是清净修道之地。”


    柴行歌低声呢喃,语气淡漠,却藏着沉沉冷意。


    前世的他,太过单纯愚善、一心苦修、不问旁事,只当宗门是静心问道、安稳修行的净土道场。终日埋头吐纳、打磨功法、积攒微薄资源,以为勤恳踏实、安分守己,便能稳步进阶、安然求道。


    直至身死道消、坠入魔渊、历尽苦难方才幡然醒悟——


    仙门之内,远比山野妖兽更险。


    人心诡诈,远比刀兵杀意更毒。


    看似朗朗仙宗、道韵安然,实则暗流丛生、利益纠葛、窥探遍地、杀机暗藏。


    只是前世的他,层次太低、眼界太浅、心性太弱,连周遭风波都无力窥见,只能浑浑噩噩,任人摆布、任人利用、任人牺牲。


    而今重来一世,携千年阅历、淬血道心、通透人心、逆天造化,再看这座黄枫谷,处处皆是阴影,处处皆是算计,处处皆是未曾引爆的风波杀机。


    平静,从来都是假象。


    底下埋藏的,是名利厮杀、机缘争夺、人心叵测、血海恩怨。


    他缓缓抬步,步履沉稳,走到老旧木桌之前。


    目光落于木盒之中。


    一颗颗淬炼完毕的灵石,通体乳白温润,灵气澄澈纯粹,内敛醇厚,较之普通下品灵石精纯数倍。


    几枚提纯过后的黄龙丹,丹体圆润饱满、药香悠远绵长、药性凝练温和,早已脱胎换骨,远超外门寻常劣质丹药。


    这,是他一夜透支心神、耗尽真元换来的全部造化底蕴。


    也是他重生归来,逆天改命的第一份资本。


    可柴行歌眸底没有半分骄矜自得,只剩沉沉冷静。


    太少了。


    真的太少了。


    炼气五层、微薄修为、清贫家底、无根无靠、孤身一人。


    在这偌大修仙界,在这风波暗涌、杀机暗藏的黄枫谷,这般资源、这般根基、这般实力,依旧渺小如蝼蚁、卑微如草芥。


    前世,他手握三年勤恳苦修的微薄积累,尚且任人拿捏、任人算计、任人踏骨上位。


    今生,他身负血海深仇、暗藏逆天造化、身处多方窥伺,前路风波只会更险、前路厮杀只会更烈。


    他需要更快变强!


    需要更多资源!


    需要更厚底蕴!


    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夯实道基、突破境界、积攒底牌、手握杀伐之力!


    唯有自身强大,方能不惧窥探、不惧算计、不惧伪善、不惧风波!


    柴行歌抬手,摸向怀中剩余的几块普通下品灵石,触感粗糙、灵气驳杂、平庸劣质。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这点资源,杯水车薪,远远撑不起他的复仇之路、改命大道。


    眸光微抬,望向窗外渐渐大放的天光,东方破晓,晨光铺洒山林,一抹执念、一抹决断、一抹锐意,缓缓在眼底升腾。


    一个地名,清晰浮现在识海之中——


    黄枫谷坊市。


    此地地处宗门山门东侧谷地,归宗门管辖,却对外开放,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


    外门弟子、落魄散修、周边小族修士、游走商贩、隐秘刺客、投机之徒,往来不绝。


    这里是整个黄枫谷地界,消息最杂、暗流最多、机缘最隐、风险最大之地。


    同样,也是底层修士唯一能用最小代价、博取最大机缘的地方。


    泥沙俱下,真假难辨,危机四伏,却也藏无限生机、无数漏网之珍、无人识得的上古残料、被人轻视的绝世奇材。


    前世他修为低微、眼界浅薄、囊中羞涩,只能在此卑微求购基础修行物资,屡屡吃亏、屡屡被欺、屡屡受人白眼。


    可今生不同!


    他携未来记忆归来,洞悉无数无人知晓的隐秘机缘、漏网至宝、被世人低估的珍稀灵材!


    别人不识,他识!


    别人不见,他见!


    别人错过,他取!


    风险虽有,机缘暗藏。


    为逆天改命、为血海深仇、为前路坦途、为弥补毕生遗憾,这一趟坊市之行,势在必行!


    “从此刻起,步步谨慎,步步藏锋,步步隐忍。”


    柴行歌心中暗定规矩。


    身怀造化葫,已是天大祸根。


    身负重生忆,已是逆天秘辛。


    心怀血海仇,已是生死恩怨。


    三者任一暴露,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之局。


    故而此后行事,必须敛尽锋芒、藏尽造化、隐尽锐气,装作平庸落魄、碌碌无为、资质寻常的普通外门弟子,混迹人群、低调蛰伏、默默崛起。


    他没有立刻动身奔赴坊市。


    欲行大事,必先慎行。


    欲取机缘,必先固己。


    他走到屋角那只老旧简陋、漆皮剥落、边角磨损的黑木储物箱前,屈指轻轻掀开箱盖。


    木箱之内,空空荡荡,寥寥无几,尽是些不值一提的旧物。


    这是他入门三年,清贫苦修、孑然一身的真实写照。


    前世无依无靠、无人帮扶、无资无源,所有一切,皆靠自己一点一滴苦熬、一分一寸积攒。


    指尖翻找,动作沉稳从容。


    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层层磨损、布料陈旧硬化的灰色粗布外袍,被他缓缓取出。


    这是他初入黄枫谷、刚刚拜入山门之时,宗门统一配发的备用道袍,款式老旧、毫无光泽、朴素至极。入门第二年修为精进、身形长开之后,便再也未曾穿过,静静尘封箱底,落满岁月薄尘。


    随后,他俯身伸手,探入床底阴暗积灰之处,指尖摸索,取出一顶边缘破损、竹丝微裂、沾满陈旧泥点与风霜痕迹的竹编斗笠。


    斗笠古朴粗陋,寻常至极,是他初入仙门、外出历练、进山采药之时所用旧物,早已被同门弟子弃之不用,唯独他清贫惜物,一直留存至今。


    最后,他移步屋角灶台,指尖捻起少许细腻干燥的草木灰。


    这些灰烬历经烟火淬炼,色泽暗沉、细腻无光,最是掩盖肤色、隐去容貌。


    他抬手,将草木灰置于掌心,细细揉搓、均匀铺开,随后轻轻抹在脸颊、脖颈、手背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


    一层淡淡的暗沉灰泽,瞬间覆盖原本清俊白皙、干净利落的少年肤色。


    片刻之间,原本眉目清朗、面容干净、透着俊秀少年气的脸庞,骤然变得黯淡粗糙、朴实普通、饱经风霜,如同常年风吹日晒、劳碌奔波的底层杂役修士,毫无半点出彩之处。


    容貌平平,衣着旧破,气质落魄,身形寻常。


    做完一切,他移步至屋角破旧铜盆之前,看着水盆之中模糊晃动的倒影。


    镜中少年,朴素、落魄、不起眼、泯然众人。


    任何人初见,只会当他是黄枫谷万千外门弟子之中,最清贫、最普通、最碌碌无为的那一类人。


    毫无威胁,毫无亮点,无人瞩目,无人深究。


    完美伪装。


    柴行歌微微颔首,眼底无喜无悲。


    藏锋于钝,守拙于平,方是长久蛰伏之道。


    随后,他开始稳妥布局、谨慎藏宝、分储资源。


    修行之道,财不外露、宝不显身、秘不示人。


    稍有不慎,便是杀人夺宝、身死道消。


    他先取出昨夜淬炼完成的九枚精品黄龙丹,细细挑选三枚,以干净粗布层层包裹,折叠整齐,贴身藏入内衫隐秘暗袋之中,紧贴肌肤,稳妥贴身,不易掉落、不易外露。


    随后取出十二枚精纯淬炼灵石,分出四枚,同样贴身收好,作为今日坊市交易、购置物资、博取机缘的备用资本。


    剩余八枚极品淬炼灵石、六枚精品提纯黄龙丹、以及本命至宝乾坤造化葫,则是他安身立命、修行突破、逆天改命的根本底蕴,绝不可外露半分。


    柴行歌移步墙角,指尖在斑驳陈旧的土墙某处轻轻按压、扣动。


    咔咔——


    细微轻响,一块墙砖微微松动、向内弹出,露出一方狭小、幽深、极为隐蔽的墙体暗格。


    这处暗格,是他前世独居三年,日夜谨慎、步步小心,耗费无数夜晚偷偷打磨、暗自开凿的隐秘藏物之地。


    位置刁钻、角度隐蔽、墙面无痕、无人知晓。


    哪怕有人闯入居所、翻箱倒柜,也绝不可能发现分毫端倪。


    前世他清贫无宝,此暗格从未真正启用。


    今生,恰好用来藏住无上造化、毕生根基。


    他小心翼翼,将剩余所有珍贵资源、碧玉造化葫芦,尽数妥帖安放其中,再将墙砖轻轻推回、严丝合缝,恢复墙面原貌,看不出半点异常痕迹。


    做完这一切,心神尽数安稳。


    可就在指尖离开墙面、心绪稍稍平复的一瞬,尘封多年、被岁月压在心底最深处、最柔软、最疼痛、最不敢触碰的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轰然翻涌而出!


    那是比柳如眉的背叛、比渊底身死的绝望、比千年苦修归零更痛的——毕生遗憾,万古心伤!


    世人皆知他柴行歌,孤苦伶仃、孤身求道、孑然一身入仙门。


    无人知晓,他少年离乡、踏仙问道之初,并非一人!


    那年他年仅十二,懵懂少年,心怀向道执念,辞别凡尘故土,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千里求仙。


    与他一同上路的,还有两人。


    一个是年仅十岁的亲妹妹——柴依林。


    妹妹生性温柔、心性纯良、乖巧懂事、柔弱可人,自小依恋他、依赖他、信任他,视他为唯一依靠、唯一亲人、唯一天与地。


    另一个,是他温柔恬静、聪慧懂事的表妹——周明贤。


    两人皆是凡俗普通儿女,无修行根骨、无仙门机缘,只因向往仙途、不愿困死凡尘、不愿骨肉分离,执意跟随他一同远行,结伴求仙。


    三人少年结伴,一路风餐露宿、一路相互扶持、一路相依为命。


    跋千山、涉万水、避豺狼、躲盗匪、忍饥饿、耐风霜。


    漫漫求仙问路途,步步艰辛、步步凶险、步步坎坷。


    他曾在心底立过重誓——


    此生若得仙途,必护妹妹一世安稳!


    此生若得大道,必携表妹共踏长生!


    此生若有机缘,必带两女脱离凡尘疾苦、永离颠沛流离!


    可人心不敌天命,少年无力逆天。


    就在距离黄枫谷山门仅剩百里路途、即将踏足仙门、即将脱离凡俗苦难的最后一程!


    途中突遇山野残余修士厮杀、正邪乱战、术法纵横、山崩地裂、道路断绝!


    战乱骤起、烽烟弥漫、人群奔逃、天地大乱!


    年幼的妹妹、柔弱的表妹,在汹涌奔逃的人流、炸裂的术法余波、崩塌的山林乱石之中,与他硬生生彻底冲散!


    一瞬之间,人海隔绝、天地分隔、踪迹全无!


    他疯狂嘶吼、疯狂追寻、疯狂翻找、日夜不休、踏遍百里山林、寻尽四方村落。


    整整七日七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几近癫狂!


    可终究——


    杳无音讯,不见踪影,不闻声息。


    两个至亲之人,自此人间蒸发、下落不明、生死未知、音信断绝!


    他不知她们是被乱兵裹挟、是被山匪掳走、是葬身乱石、是跌落深渊、是流落他乡、还是侥幸存活、漂泊世间、孤苦无依。


    一无所知!


    这份遗憾,压了他整整两世!


    这份愧疚,刻入骨髓、融入神魂、永世难消!


    前世千年仙途,他日夜苦修、步步前行,看似无情无欲、一心向道,可心底最深之处,永远压着这份无法弥补的痛。


    无数个深夜静坐、无数次秘境独处、无数回绝境余生,他都在默默念想——


    依林可还活着?


    明贤可还安好?


    她们流落何方?


    是否受尽苦楚?


    是否日日思归?


    是否还在等着他这个兄长前去寻归?


    可前世的他,资质平庸、机缘浅薄、步步维艰、自顾不暇。


    被人情牵绊、被小人算计、被伪善拖累、被背叛绝杀,直至身死道消,都从未有能力、从未有资格、从未有余力踏遍山河、寻回至亲!


    一生寻觅,一生落空。


    一生亏欠,一生难还。


    这是他两世以来,最大、最深、最无解、最刻骨铭心的执念与遗憾!


    柳如眉害他一身修为、毁他一世仙途、断他大道前程,是仇!


    而他年少无能、护不住至亲、致骨肉失散、姐妹飘零无依,是憾!


    仇可报,憾难平!


    这一刻,无数零碎画面涌上心头。


    年少相依的欢声笑语、路途之上的相互搀扶、风雨之中的彼此取暖、绝境之中的泪眼相望、失散瞬间的绝望哭喊……


    历历在目,声声入耳,剜心刺骨!


    柴行歌静静立在屋中,脊背挺直,身形不动。


    可那双沉寂冰冷、历尽沧桑、覆满寒霜的眼眸深处,骤然掀起滔天波澜,有痛、有愧、有悔、有执念、有滚烫血性!


    “依林……明贤……”


    他唇间轻轻呢喃两个名字,声音极轻、极哑、极沉,带着两世深埋、无人知晓的酸涩。


    前世我无能,护不住你们。


    前世我碌碌,寻不回你们。


    前世我身死,负尽你们一生期盼。


    但今生!


    我浴血归来!


    我重踏仙途!


    我手握造化!


    我洞悉天机!


    我步步逆天!


    今生,不再懵懂无知!


    今生,不再软弱无能!


    今生,不再受人掣肘!


    今生,不再留终生之憾!


    待我站稳脚跟、待我修为精进、待我实力在手——


    纵踏遍千山万水!


    纵寻遍四海八荒!


    纵历尽岁月沧桑!


    我必寻回你们!


    必让离散至亲,重归身旁!


    必让飘零骨肉,再无颠沛!


    必让两世遗憾,彻底圆满!


    这是重生归来,除复仇之外,他立下的第二道道心大誓!


    心念起落,道心愈发凝实、愈发坚韧、愈发澄澈。


    仇恨磨砺锋芒,遗憾铸就道心,执念支撑前路。


    如今的柴行歌,不再是单纯为复仇而活的修士,更是为弥补遗憾、护佑至亲、逆天改命、证己大道而重踏仙途!


    良久,心绪缓缓平复,波澜敛于心底,执念深埋神魂。


    他不再沉溺过往,不再消耗心神。


    前路漫漫,唯有自强,方能寻人、方能复仇、方能证道!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大亮,晨光穿透山林,洒满山谷,天地清明。


    柴行歌整理衣襟、压低斗笠、敛尽所有气息、藏尽所有心绪。


    推开屋门。


    清晨微凉的晨风裹挟山间露水、草木清新扑面而来,涤荡屋中沉寂气息。


    门外山路幽静、林木疏朗、晨光斑驳,一派安宁祥和。


    可在柴行歌眼中,这片祥和之下,尽是暗流、尽是窥探、尽是风波。


    他抬步而出,刻意避开通往执事堂、传功殿的宽阔主路,不与同门人流相遇,专择屋后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偏僻荒芜的小径前行。


    脚步轻稳、身形低调、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悄然没入稀疏林木深处,消失在晨色山林之间。


    ……


    黄枫谷坊市,位处山门东侧开阔谷地。


    属宗门管控地界,却不闭门禁、不限往来,是方圆百里低阶修士唯一的交易集散之地。


    宗门弟子、四方散修、周边世俗家族修士、游走商贩、投机冒险者,往来络绎不绝。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消息在此流转,机缘在此浮沉,杀机在此潜伏,恩怨在此滋生。


    半个时辰山路跋涉。


    穿过层层茂密枫林,耳边渐渐传来喧嚣人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讨价还价的嘈杂声。


    越往前,人声越沸、气息越杂、烟火气越浓。


    最终,一片开阔谷地豁然入目。


    谷地入口立着一方古朴石坊,岁月侵蚀、纹路陈旧,上书苍劲古篆四字——黄枫坊市。


    石坊之下,两名外门弟子值守,神色慵懒、站姿松散,对进出人流只是随意扫过、敷衍打量,根本无心细致盘查。


    宗门坊市规矩宽松,只要不携带禁物、不当场滋事,便可自由出入,向来如此。


    柴行歌压低斗笠、遮尽面容、敛尽气息、装作寻常落魄外门弟子,混在几名行色匆匆、衣着朴素的普通修士身后,不言不语、不疾不徐,顺利穿过石坊,踏入坊市之内。


    甫一入内,喧闹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悠长青石街道纵横延展,两侧摊位密密麻麻、挨挨挤挤、鳞次栉比。


    有的铺一块粗布随地摆摊,简陋随意;有的支起木架陈列货物,稍显规整;更远处林立几栋二层木楼,牌匾古朴、门面整洁,是坊市内有宗门背景、有修士势力撑腰的正规店铺。


    空气之中,五味杂陈、气息繁杂。


    劣质丹药的焦涩药气、新鲜灵草的清苦幽香、炼器矿石的厚重土腥、修士往来的汗浊气息、烤熟低阶灵兽肉的油脂浓香,层层交织、扑面而来。


    耳边人声鼎沸、喧嚷不休。


    “精铁原石!炼器打底!三块灵石十斤!性价比极高!”


    “十年紫云草、五年凝露花!新鲜采摘!炼丹良品!”


    “破损古器、残旧法器!赌运气捡漏!有缘者得!”


    “疗伤散、清淤膏、驱虫粉!进山探险必备!”


    叫卖声、议价声、争执声、招呼声,交织成片,喧嚣滚滚。


    阳光穿透枫林枝叶,洒落斑驳光点,落在熙攘人流、琳琅货物、百态商贩之上,一派鲜活热闹的修仙市井图景。


    柴行歌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心境无波。


    眼前一切,太过熟悉。


    前世三年,他无数次踏足此地,囊中羞涩、卑微求购、步步谨慎,看人脸色、受人轻视、屡屡吃亏、屡屡被骗。


    哪些摊位奸猾狡诈、漫天要价;


    哪些摊主老实本分、货真价实;


    哪些角落藏有无人识得的隐世机缘;


    哪些货物看似普通实则暗藏奇珍;


    哪些地方暗流涌动、常有争执厮杀;


    所有细节、所有隐秘、所有套路、所有漏网机缘,早已深深镌刻在他两世记忆之中,分毫未忘。


    这,便是他今生最大的底牌之一。


    他没有在入口热闹摊位驻足半分。


    入口摊位人流最多、目光最杂、货物最普通、几乎无漏可捡,只适合普通修士购置寻常物资。


    他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喧闹正街,走向坊市中后段。


    此处是整片坊市最杂乱、最偏僻、人流最稀的废旧杂物残器区。


    满地旧物、遍地残材、真假混杂、泥沙俱下。


    常人避之不及,唯有投机冒险者、落魄老散修、喜好赌宝捡漏之人才会驻足。


    越往里走,街道愈发狭窄,青石板缝隙杂草丛生,两侧摊位愈发简陋破败。


    摆放之物更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杂乱不堪。


    锈迹斑斑、灵气断绝的断剑残刃;


    色泽怪异、无从辨识的陌生矿石碎块;


    干枯变形、难以分辨品类的废弃灵根;


    沾满泥土、疑似古遗迹挖出的残破瓦罐陶片;


    种种无人识、无人要、无人问津的废旧杂物,随意堆砌、蒙尘积灰。


    世人皆视之为破烂。


    可柴行歌深知——


    大巧不工,至宝常拙。


    绝世灵材,多蒙尘于凡眼。


    逆天机缘,常隐匿于破败。


    前世无数被人错过、轻视、贱卖的绝世奇珍,尽数散落于此!


    他脚步放缓,目光沉稳如镜、锐利如筛,一寸寸、一丝丝、逐一扫过所有摊位。


    他不看光鲜、不看奇特、不看花哨。


    只看纹理、只看底色、只看气息、只看微泽、只看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异动。


    前世他曾在此地,亲眼见人贱卖阴魄晶边角、误售雷击铁木芯、丢弃古阵残玉。


    彼时他身无分文、眼力不足、无力拾取,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落入他人之手,徒留遗憾。


    今生重来,所有错过,他一一取回!


    缓步穿行七八个摊位,目光最终定格在靠墙一处偏僻角落摊位。


    摊主是一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身形干瘦的年迈老散修。


    修为仅有炼气三层,暮气沉沉、气血衰败、道途无望,一身灰袍补丁摞补丁,正靠墙闭目打盹,对往来人流漠不关心、懒怠至极。


    摊位之上,杂乱堆放着少许废铁、残器、普通矿石、破旧陶罐,平平无奇、毫无亮点。


    唯独摊位边缘,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的普通矿石。


    常人一眼扫过,只会视作最低阶、最廉价的普通黑铁矿。


    可柴行歌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精芒!


    他看得无比清晰——


    矿石表层粗糙黑皮之下,偶尔阳光偏移、光影折射之时,边缘会闪过一丝极隐晦、极深邃、极独特的银蓝冷泽,绝非普通铁矿所有。


    且矿石摆放之处,恰好压住粗麻布一角,布料被压位置微微下陷、平整异常,暗含远超寻常铁矿的恐怖密度!


    是它!


    沉银精!


    罕见至极的高阶炼器辅材!


    质地极沉、韧性逆天、稳固器身、增幅灵力传导、可入中高阶法器炼制、甚至可做法宝底料!


    市价至少五十下品灵石起步,有价无市、极为稀缺!


    却被这无知老散修,当成废铁贱卖!


    柴行歌心神不动、面色不改、不露分毫喜色。


    他缓步蹲身,故作随意,先拿起旁边普通赤铜矿、风磨石假意翻看,装作只是寻常购置炼器铁材的普通外门弟子。


    最后,才随手拎起那块“黑铁矿”。


    入手极致沉坠!


    远超寻常黑铁数倍重量!


    心中彻底笃定!


    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悄然探入矿石内部,致密、沉凝、通透、暗藏金属灵韵共鸣,纯正无比!


    “老板,这块黑铁,外加这两块赤铜,怎么卖?”


    柴行歌刻意压低嗓音,语气沙哑平淡,带着底层弟子拮据谨慎的常态。


    老者懒懒掀眼,浑浊目光扫过矿石与朴素少年,随口敷衍:“黑铁两块,赤铜三块一块。要就拿,不讲多。”


    柴行歌故作拮据犹豫,面露肉痛之色,徐徐还价:“成色一般,不值高价。黑铁加两块赤铜,一共五块灵石。可行?”


    “最少六块。”老者态度敷衍。


    柴行歌故作忍痛,缓缓摸出贴身备好的三块精纯淬炼灵石、两块普通灰白灵石。


    三块灵石灵气澄澈、精纯透亮,远胜普通下品灵石,一眼便能看出品质极佳。


    “我这三块灵石品质更好,抵四块普通灵石,再加两块凡灵石,总共六块,换我所选之物。”


    老者目光一亮,接过淬炼灵石细细感应,浑浊眼中闪过一丝贪喜,当即点头:“可行!成交!”


    交易顺利落定。


    柴行歌从容收好沉银精与赤铜矿,旧布包裹、贴身藏稳,不露半点异样。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去的一瞬——


    一道锐利、直白、带着浓厚审视与欣赏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脊背之上!


    不似老者的麻木随意。


    这目光,精准、敏锐、洞悉,带着发现珍宝的意味!


    柴行歌肌肉瞬间微不可察绷紧,心神刹那锁紧,杀机暗藏心底。


    他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从容整理包裹、神色平淡如常,避免露出半分破绽。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缓缓起身,故作随意转头,望向目光来处。


    四丈开外,一处摊位旁,立着一名身形魁梧、体魄健硕的青年修士。


    灰布道袍被一身坚实肌肉撑得紧绷,身材高大、气度豪迈、古铜肤色、浓眉大眼。


    背后交叉负着一柄灰布裹缠的漆黑长刀,气势沉凝、沉稳有力。


    此人正双臂环抱,笑意坦荡、目光清亮,毫无避讳地打量着他。


    四目相对。


    魁梧青年朗声一笑,大步流星上前,步伐沉稳、落地无声,身法根基极为扎实。


    “这位师弟,好眼力!”


    青年声如洪钟、坦荡豪迈、毫无隐私。


    “老刘头摊上尽是破烂杂物,十选九空。师弟偏偏能挑中那块重铁,还肯出高品质灵石换取,定然是看出了其中门道!这份眼力、这份沉稳、这份决断,我厉飞雨佩服!”


    厉飞雨!


    柴行歌脑海瞬间闪过此人完整信息!


    黄枫谷外门顶尖弟子!


    凡俗武林世家出身!


    横练肉身、刀法精湛、心性豪爽、恩怨分明!


    为人仗义、喜好交友、不喜阴私、坦荡磊落!


    前世远远闻名,从未交集。


    今生意外相逢。


    柴行歌压下心中所有警惕,微微垂首,斗笠遮面,语气平淡沙哑:“师兄说笑,不过是修行需铁,随意挑选罢了,灵石只是往日侥幸所得。”


    “师弟不必自谦。”厉飞雨爽朗摆手,笑容真诚,“我数次路过此摊,亦察觉此石偏重,却始终未能勘破玄机。师弟年纪轻轻,眼光远胜于我,当真难得。”


    言罢,他随手摸出一枚木质令牌,掌心一翻,径直抛来。


    “我名厉飞雨,居松涛居。师弟若是日后坊市遇困、修行有惑、需要相助,可持令牌寻我。我平生最爱结交真才实干、沉稳有心之人!”


    柴行歌抬手稳稳接住令牌。


    木牌温润、纹理清晰、刻“厉”字行云流水,背面篆刻黄枫谷山门纹路,带着淡淡松木清香。


    他指尖摩挲令牌,心中思绪飞速盘算。


    厉飞雨坦荡真诚、心性磊落、无阴私算计,是整片外门之中,极少数可交、可信、可结善缘之人。


    乱世风波、暗流丛生、孤身独行太过凶险。


    多一位坦荡强者助力,来日风波再起、暗流汹涌之时,便多一分底气、多一分退路、多一分依仗。


    虽不可全然轻信,但可结浅缘、留后路、存善根。


    心念既定,他拱手淡淡道:“多谢厉师兄。先行告辞。”


    “去吧!有缘再会!”厉飞雨笑着摆手。


    柴行歌转身,迅速汇入人流,几个拐弯,彻底隐入密集摊位之间,消失无踪。


    此后,他继续低调逛遍坊市各处,利用剩余资源,低调购置大量低阶符箓、基础辟谷丹、廉价试炼灵草、普通矿石材料。


    一枚提纯黄龙丹价值远超普通物资,被摊主低估价值,顺势换得海量修行耗材,性价比极高。


    一切采购完毕,资源备足、机缘到手、底牌增厚。


    柴行歌不再逗留,择坊市另一侧僻静出口,准备绕道归返居所。


    可就在他穿过一条两侧摊位稀疏、行人寥寥的僻静巷弄拐角之时——


    一道温柔婉转、熟悉至极、刻入骨髓、让他永世铭记的娇媚嗓音,轻轻传入耳畔。


    嗡——


    柴行歌脚步瞬间死死钉住!


    全身血液刹那微凝!


    这声音!


    柳如眉!


    绝对是柳如眉!


    那个温柔假面、蛇蝎心肠、假意温情、背刺夺命、毁他仙途、断他生机、害他千年浮沉、身死道消的女人!


    他身形瞬间一缩,鬼魅般隐入巷弄墙角最深的阴影之中,屏息、敛息、锁气、藏所有身形痕迹。


    眼角余光微微侧探,望向巷弄另一端。


    十丈之外,一株繁茂老枫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鹅黄衣裙、身姿窈窕、温婉清丽,正是柳如眉。


    她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姿态谦卑、语气讨好,正侧身对着身前之人轻声细语,一副温顺乖巧、人畜无害的模样。


    而她对面而立的,是一名身着内门蓝色道袍的青年修士。


    身形瘦高、颧骨微凸、面容阴鸷、眼眸细长、眼神如蛇、冰冷锐利、戾气暗藏。


    负手而立、高高在上、漠然倨傲。


    是内门阴鸷弟子,常年游走外门、拉拢羽翼、收纳附庸、心机深沉、手段阴狠——赵寒。


    前世,柳如眉便是早早暗中攀附此人,借其势力庇护、借其人脉抬升、借其资源进阶,一步步蚕食机缘、踩着他人尸骨上位!


    此刻两人低声交谈,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暗藏、交易暗生。


    柳如眉姿态放得极低,言语轻柔、笑意温婉、句句讨好、步步逢迎。


    就在这时——


    柳如眉那看似随意散漫的目光,轻轻扫过整条僻静巷弄。


    目光掠过空旷之地、掠过斑驳光影、最终,在柴行歌藏身的阴影拐角处,极其短暂、极其隐晦地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


    她眼底所有温婉、所有柔和、所有温顺、所有明媚,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审视、探究、打量、猎手般的敏锐与多疑!


    短短一瞬,快如电光石火,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历经生死、看破人心、熟知她所有伪装的柴行歌,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见了!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此地有人潜藏!


    只是她未曾点破,不动声色、不露分毫,依旧维持温婉假面,随即目光轻移,若无其事转回身前赵寒。


    可那一丝潜藏的试探与杀机,已然落定!


    巷弄微风轻拂,枫叶簌簌飘落。


    柳如眉微微抬手,拂去额前青丝,笑容温婉如初、优雅如故,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审视从未存在。


    她再度欠身行礼,轻声道别,随后款款转身,鹅黄裙摆轻摇,渐渐消失在坊市人流深处。


    与此同时,阴鸷内门弟子赵寒,亦是淡漠转身,踏空离去,蓝色道袍转瞬隐没巷尾。


    整条僻静巷弄,瞬间恢复空寂。


    唯有风声叶落、光影斑驳。


    柴行歌自阴影之中缓缓走出。


    晨光落在他暗沉粗糙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万丈深寒。


    他静静立在原地,心神沉凝,思绪千回百转。


    柳如眉,远比他想象的更早布局、更早依附、更早暗藏野心!


    她的伪装,越来越炉火纯青!


    她的心思,越来越深沉可怖!


    她的眼界,越来越精准毒辣!


    昨夜窥窗、今早暗附内门、坊市暗中交易、瞬间探察潜伏气息!


    步步暗藏心机,处处铺垫后路!


    前世的他,被这副温柔假面蒙骗数年,至死方醒。


    今生重来,他冷眼旁观,彻彻底底看清——


    此女之心,冷如冰霜、毒如蛇蝎、贪如饕餮、城府深不可测!


    风波,早已悄然袭来。


    杀机,早已暗中潜伏。


    恩怨,早已层层缠绕。


    而他的复仇之路、寻亲之路、逆天改命之路,


    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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