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一片寂静。
柴行歌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闭,呼吸悠长而平稳。青锋剑横放在膝前,剑身映着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泛着冷冽的寒光。玄冰蚕丝袍已经穿在身上,内衬的符阵在灵力灌注下微微发热,形成一层肉眼难见的防护灵光。
他缓缓睁开眼睛。
亥时已到。
起身,将青锋剑收入储物袋,又将乾坤造化葫贴身藏好。玉葫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符箓——火蛇符、金盾符、匿形符各两百张,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疗伤丹和回气丹各一百二十瓶,足够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推开石门,夜色如墨。
黄枫谷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护山大阵的金色光辉在夜空中流转,如同巨大的呼吸。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柴行歌施展匿形术,身形融入阴影,朝着暗卫总部的方向疾行。
暗卫总部位于主峰后山一处隐秘的山谷。入口被幻阵遮掩,寻常弟子根本无法察觉。柴行歌按照陈巧倩传讯中的指示,来到山谷外的一棵千年古松下,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微光,前方的空气泛起涟漪,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柴行歌闪身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中央是一座三层石楼,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石楼前的小广场上,已经站着四个人。
陈巧倩站在最前方,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银色软剑。她身旁站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结丹初期。
老者身后,是三名同样黑衣的修士,两男一女。三人气息沉稳,修为都在筑基后期,站姿看似随意,实则互为犄角,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袭击。
“来了。”陈巧倩看向柴行歌,微微点头。
柴行歌走上前,朝灰袍老者拱手:“弟子柴行歌,见过长老。”
老者目光在柴行歌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沙哑:“筑基初期,剑意凝而不发,根基还算扎实。陈丫头说你值得信任,老夫便信她一次。今夜行动,听令行事,不得擅动。”
“弟子明白。”
陈巧倩开始介绍:“这位是暗卫的‘影长老’,负责此次行动。这三位是影七、影九、影十三,都是暗卫精锐。”她指向三名黑衣修士,“影七擅长阵法破解,影九精通暗杀,影十三负责远程牵制。”
三名暗卫朝柴行歌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时间紧迫,我简单说明。”陈巧倩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地上。月光石的光芒照在地图上,清晰显示出岚州的地形,“叶家庄位于岚州东南,背靠青岚山,前临白水河。庄内共有七名筑基修士:家主叶凌霄,筑基后期;长老叶凌峰、叶凌海,筑基中期;客卿长老三人,都是筑基初期;还有一名供奉,筑基中期,擅长毒术。”
她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庄内有护庄大阵‘青岚锁云阵’,筑基期阵法,可抵挡筑基后期修士攻击半个时辰。但今夜子时,是阵法灵力流转的薄弱期,届时影长老会用破阵锥强行破开一个缺口。我们五人从缺口突入,分工如下——”
“影长老负责对付叶凌霄,速战速决。”
“我对付叶凌峰和叶凌海。”
“影七、影九、影十三,你们三人清理三名客卿长老和那名供奉。”
陈巧倩看向柴行歌:“柴师弟,你的任务是协助清理炼气期弟子,并随时准备支援任何一处战场。记住,叶家修士若抵抗,格杀勿论;若不抵抗,废去修为即可。但根据情报,叶家很可能已经知道清洗行动,他们……不会束手就擒。”
柴行歌点头。
“行动时间:子时三刻,破阵突入。目标: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销毁所有与魔道往来的证据,带走叶家库藏。天亮之前,必须撤离。”陈巧倩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众人,“有问题吗?”
“没有。”三名暗卫齐声道。
柴行歌也摇头。
“出发。”
影长老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黑色飞舟,往空中一抛。飞舟迎风而长,化作三丈长短,通体漆黑,表面刻满隐匿符文。六人跃上飞舟,影长老掐诀,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融入夜色,朝着岚州方向疾驰。
飞舟上,柴行歌盘坐在角落,闭目调息。
夜风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下方大地飞速后退,山川、河流、村庄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片阴影。飞舟的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破空声,隐匿符文将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压制到了最低。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连绵的山脉轮廓。
青岚山。
影长老操控飞舟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行。月光被云层遮挡,大地一片昏暗。柴行歌睁开眼,神识悄然探出——前方十里外,白水河畔,一片建筑群依山而建,灯火稀疏,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兽。
叶家庄。
飞舟在山林间一处隐蔽的山坳降落。六人跃下,影长老收起飞舟。陈巧倩取出地图,再次确认方位。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她低声道,“影七,探查阵法薄弱点。”
黑衣女修影七点头,取出一面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缓缓转动,发出微弱的嗡鸣。片刻后,她指向山庄东南角:“那里,灵力流转有细微的滞涩,是阵眼连接处。”
“好。”影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锥子,锥身布满细密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破阵锥只能维持三息时间,缺口大小仅容一人通过。我破阵后,陈丫头第一个进,然后是影七、影九、影十三,柴小子最后。进去后立刻散开,按计划行动。”
众人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河水的流淌声。柴行歌能闻到泥土的腥味、落叶腐烂的气息,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是护庄大阵运转时散逸的能量。
子时三刻。
影长老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来到山庄东南角的围墙外。破阵锥握在手中,灰袍老者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他抬手,破阵锥化作一道黑光,刺向前方的虚空——
“嗡!”
空气中传来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护庄大阵的金色光幕剧烈震荡,以破阵锥刺入的点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三息时间,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在光幕上。
陈巧倩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光穿入缺口。
影七、影九、影十三紧随其后。
柴行歌最后一个进入。穿过缺口的瞬间,他感受到阵法力量的挤压,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脚踩实地,眼前是叶家庄的内部——青石铺就的广场,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屋舍,远处的主厅灯火通明。
但此刻,山庄内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
柴行歌心中一凛。按照常理,护庄大阵被破,庄内修士应该立刻察觉,警钟长鸣。可此刻,除了远处主厅的灯火,整个山庄仿佛空无一人。
“不对。”陈巧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术,“有埋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广场四周的屋舍突然炸开,数十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炼气后期的气息。他们手持弓弩,弩箭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破灵箭!
“放!”
一声令下,箭雨如蝗。
柴行歌身形急退,青锋剑出鞘,剑光如幕,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斩落。箭矢撞击剑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些破灵箭威力不俗,每一箭都相当于炼气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结阵!”影九冷喝一声。
三名暗卫瞬间组成三角阵型,影七在前,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升起,将弩箭挡在外面。影九和影十三分列两侧,手中各持一柄短刃,刃身泛着乌光。
陈巧倩已经冲向主厅方向,银色软剑如毒蛇吐信,所过之处,叶家修士纷纷倒地。但更多的修士从暗处涌出,其中不乏筑基期的气息。
战斗彻底爆发。
柴行歌一剑斩断三名炼气修士的咽喉,鲜血喷溅,温热粘稠。他脚步不停,朝着左侧的一处偏院冲去——那里有三道筑基初期的气息,应该是客卿长老。
偏院门轰然炸开,三名黑袍修士冲出,手中法器各异:一柄鬼头刀、一条锁链、一面铜镜。
“黄枫谷的走狗,受死!”持鬼头刀的修士怒吼,刀身燃起黑色火焰,一刀劈下。
柴行歌侧身避过,青锋剑斜撩,剑尖划过对方的肋下。黑袍修士闷哼一声,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迅速蔓延,带着刺鼻的腥臭。
毒!
柴行歌屏住呼吸,身形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三张火蛇符飞出,化作三条赤红火蛇,扑向黑袍修士。
火光照亮院落,持锁链的修士甩出锁链,锁链如灵蛇般缠向柴行歌的双腿。持铜镜的修士则将镜面对准柴行歌,镜中射出一道灰光。
柴行歌剑势一变,青锋剑划出圆弧,剑光如月,将锁链斩断。同时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前冲,避开灰光,一剑刺向持镜修士的咽喉。
“铛!”
铜镜挡在剑前,镜面浮现裂纹。持镜修士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柴行歌手腕一抖,剑尖顺势上挑,划过对方的手腕。铜镜脱手,柴行歌一脚踢出,正中对方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
持镜修士倒飞出去,撞塌院墙,生死不知。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持鬼头刀的修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上。鬼头刀黑焰暴涨,化作一只狰狞的鬼首,张口咬来。持锁链的修士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珠子,用力捏碎。
“爆!”
黑色珠子炸开,毒雾弥漫,将整个院落笼罩。
柴行歌眼神一冷,乾坤造化葫在怀中微微发热。他心念一动,玉葫的力量悄然运转,周围的毒雾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同时他左手掐诀,青锋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鬼首。
“噗!”
剑光穿透鬼首,去势不减,刺入持刀修士的胸膛。修士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缓缓倒地。
持锁链的修士转身欲逃。
柴行歌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后,一掌拍在对方后心。灵力透体而入,震碎心脉。修士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三息时间,三名筑基初期,全灭。
柴行歌收回青锋剑,剑身滴血不沾。他看向主厅方向——那里的战斗更加激烈。
陈巧倩的银色软剑如银河倒悬,将叶凌峰和叶凌海逼得节节败退。两人都是筑基中期,配合默契,一人持巨斧,一人使双钩,攻势凶猛。但陈巧倩的剑法更加精妙,剑光如丝,缠绕不绝,每一次交锋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
影长老那边,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叶凌霄,叶家家主,筑基后期修为,此刻却狼狈不堪。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断成两截,身上黑袍破碎,露出里面金色的内甲。内甲上布满裂痕,显然承受了多次攻击。
影长老负手而立,灰袍无风自动。他身前悬浮着三枚黑色飞针,针尖泛着幽光,锁定叶凌霄的眉心、咽喉、心口。
“叶凌霄,束手就擒,可留全尸。”影长老声音平淡。
叶凌霄惨笑:“留全尸?哈哈哈……影老鬼,你以为黄枫谷还能嚣张几天?魔道大军将至,越国七大派,一个都逃不掉!”
“冥顽不灵。”影长老抬手一指。
三枚飞针化作黑线,刺向叶凌霄。
叶凌霄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猛地撕开胸前破碎的内甲,露出一个血色的符文。符文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蠕动。
“以我之血,唤魔降临!”
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符文上。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冲天。
影长老脸色一变:“血祭之术?阻止他!”
飞针加速,但已经晚了。
血光将叶凌霄吞没,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干尸。而那道血光却越发炽烈,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符文,朝着山庄地底钻去。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
山庄中央的广场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浓烈的魔气从洞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臭。魔气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迅速腐蚀,化作黑色的粉末。
“哈哈哈……黄枫谷的走狗!你们来晚了!”
疯狂的笑声从地底传来,如同夜枭嘶鸣。
“血祭已成,魔尊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