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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玉葫修仙传 > 第160章 尸藏荒林,心念西域

第160章 尸藏荒林,心念西域

    暮色沉沉,彻底吞没连绵太岳群山。


    天际最后一缕残光被起伏的远山缓缓吞尽,整片大地瞬间坠入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山林间穿行的晚风,温度也跟着骤然跌落。白日里尚且温润的草木清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独有的湿冷露水,一点点浸透枝叶、铺满曲折山道,空气之中浮着一层淡淡的、清冽刺骨的寒意。


    太岳山脉千峰万壑,重重叠叠的山峦在黑暗之中压得极低,如同一头蛰伏万古的蛮荒巨兽,静静盘踞在南疆大地之上。绵延无尽的山岭沟壑之间,到处藏着看不见的凶险。荒域与正道疆土交错,鬼灵门的眼线、独行邪修、游荡阴煞、变异妖兽潜藏各处,寻常修士若是入夜之后孤身深入荒林,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柴行歌踏着夜色,一路从落仙岭荒域疾驰归山。


    他遁速极快,身法轻盈凝练,足下轻点山道嶙峋石阶,身形如一抹流动的青影掠过长林沟壑。只是他体内流转的灵力始终稳稳锁在经脉之内,不急不躁、不泄不浮,没有半分仓促赶路带来的气机紊乱。


    换作普通筑基中期修士,经历长时间全速奔袭,中途还要经历一场以一敌三的死战,接连破除鬼道杀阵、应对层出不穷的阴毒秘术,灵力必然损耗大半,肉身酸痛乏力,至少需要寻一处僻静山洞调息数个时辰,才能勉强稳住自身状态。


    可柴行歌和那些长期在宗门灵脉滋养下闭关苦修的同门截然不同。


    十一年漂泊无依的乱世沉浮,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绝境厮杀,乾坤造化葫日夜不断温养肉身经脉,长年累月的搏命历练,打磨出远超同阶修士的肉身耐力、灵力续航能力,还有波澜不惊的强大心境。一路疾驰归来,他气息依旧绵长平稳,丹田灵海波澜不惊,四肢百骸充盈温润灵力,唯一不同的,是眼底深处那一层旁人难以窥见的沉郁。


    这份沉重并非厮杀过后的疲惫,而是压在心底整整十一年的一桩心事,得到印证之后,扑面而来的窒息与厚重。


    越朝着黄枫谷二道防线靠近,山林之间的气氛便越发肃穆压抑。


    整片太岳战场,依旧处在死死僵持的围困局面。鬼灵门主力魔修大军盘踞在外围群山,虎视眈眈,从来没有真正退走。战火悬于所有人头顶,危机萦绕山间,没有一刻能够真正松弛下来。


    沉沉夜色里,山野安静得近乎诡异。


    平日里弟子结伴修炼、闲谈论道的声响消失不见,林间鸟兽也尽数藏匿巢穴,不敢肆意啼鸣。整片群山,都被大战在即的肃杀氛围死死压住。偶尔有风从防线深处吹拂而来,裹挟着护山大阵运转低沉绵长的嗡鸣,还有巡山甲士沉稳、规律的脚步声。一声声、一步步回荡在寂静山林,愈发烘托出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所有留守宗门的修士心中都清楚,眼下短暂的安稳,仅仅是两场大规模血战之间难得的喘息空档。没有人能够预判,鬼灵门的下一波总攻会在哪一个时辰骤然降临。


    断龙崖血战的惨烈景象,依旧烙印在每一名黄枫谷弟子的记忆深处。山崖上下血流成河,同门修士不断倒下,防线数次濒临崩溃。亲眼见过尸山血海倾覆,亲历过宗门防线摇摇欲坠的危机,没有人敢心存侥幸,更没有人敢肆意挥霍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


    远远眺望山门方向,淡淡的莹白灵光屏障在黑夜之中铺开一层厚实结界,将荒域山野无处不在的阴冷煞气、怨毒阴气尽数隔绝在外。


    柴行歌缓缓收束遁法,身形平稳落地,赶路的冲势瞬间消散。周身流转的青色灵力层层内敛,缓缓沉入经脉与丹田深处。他抬手轻轻拂过青衫衣摆,将一路疾驰沾染的细微尘土尽数掸去,随后沉下心神,一点点压下荒林厮杀残留的杀伐戾气。


    方才在落仙岭密林之中,以一敌三、破阵绝杀、灵火焚尸、清理战场的冷厉决绝,被他完完整整藏于心底,不显露分毫。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温润谦和、低调沉稳、恪守门规的黄枫谷内门弟子。


    人前藏锋,人后砺刃。


    这是他在颠沛流离的乱世之中,一次次浴血求生,慢慢摸索、亲身印证出来的保命准则。锋芒太过外露,必然招致旁人嫉妒窥探;戾气肆意显露,只会引来无端猜忌。如今正邪对峙、战火不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最稳妥的生存方式,永远是隐忍沉淀,暗中打磨自身实力,静候合适的时机。


    山门值守的两名内门弟子披甲而立,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凝重。


    夜间值守最为熬人,同时风险也最高,万万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二人神识持续散开,牢牢覆盖整片山门结界范围,一刻不停地扫视周遭山林动静,时刻提防魔修趁着夜色潜行偷袭、邪祟暗中渗透。


    看见柴行歌缓步靠近,值守弟子立刻上前,依照宗门规矩核验身份令牌,探查躯体有无阴邪煞气侵染,仔细排查各类潜藏隐患。确认他归来时辰合规、身上没有沾染邪秽气息,不存在异常状况之后,抬手撤开局部结界,示意他通行。


    跨过灵光结界的一瞬间,身后荒域深山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凶煞、死寂与刺骨杀机,尽数被屏障阻隔。结界之内,天地灵气温和舒缓,阵法平稳运转,零星灯火点缀山道,四下人声沉寂。


    这里是正道宗门,是乱世之中为数不多能够安心修行的栖身之所。


    只是柴行歌内心无比清醒,这份安稳从来不会长久,更谈不上牢不可破。


    只要鬼灵门的围困一日不解,黄枫谷面临的危机便一日不会消除;南疆正邪之间的战局一日未定,绵延百年的乱世纷争便永远不会落幕。今日山门尚且能够遮风挡雨,明日战火便有可能再度燎原,倾覆群山,碾碎一座座洞府与防线。


    乱世仙途,不存在恒久不变的庇护。


    真正能够依靠、能够安心托付、能够掌控自身命运的,自始至终,唯有自身修为与实力。


    他顺着石阶山道稳步向上行走,沿途一座座洞府石门紧紧闭合。夜色深沉,山谷之中几乎没有游荡的弟子,没有人闲谈游荡,也没有人在外随意吐纳修炼。所有人都抓住大战间隙短暂的平静,闭关调息,弥补灵力损耗,稳固自身修为,默默积蓄力量,静静等待下一场血战来临。


    行至偏僻崖边之时,晚风徐徐吹来,山间凉意愈发浓重。


    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崖边,背手远眺远处漆黑起伏的群山轮廓。


    是韩立。


    他素来寡言少语,性情淡漠独立,行事稳慎克制,极少特意等候旁人。今日却没有早早返回洞府打坐修行,独自立在崖边迎着山风,安静等待柴行歌归来。


    二人相伴数年,同住一崖、一同苦修,携手闯过无数险境,并肩经历断龙崖惨烈血战,无数次绝境之中彼此托付性命。长久患难相扶的情谊,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试探,无需繁琐寒暄客套。


    韩立心中清楚,柴行歌今日孤身下山重返落仙岭旧地,绝非普通的野外历练。那一片山林承载着十一年的伤痛、十一年的执念,是他长久以来放不下的牵挂。所以他不多询问、不去催促、不随意打扰,只是安静等候,等他归来,等他主动开口,将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心事缓缓放下。


    夜风掠过崖边,吹动两人衣袂,簌簌轻响。山间寂静无声,静到能够听见露水滴落草木叶片上细微的声响。


    韩立微微转头,目光落在柴行歌身上,细细打量一番。


    他看得极为细致:衣衫整洁无尘,身形沉稳如故,气息平稳醇厚,没有厮杀之后常见的狼狈疲累,躯体之上也没有新增伤势带来的滞涩紊乱。显而易见,此行途中遭遇的风波被他干净利落解决,肉身未曾受到分毫损伤。


    可唯独眼底的气质截然不同。


    下山之前,他眼底藏着漫长等待带来的隐忍、前路未知的迷茫,还有遥遥无期的牵挂;此番归来,眼底多出一层沉沉的厚重,多了一份线索落地后的笃定,同时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酸涩煎熬。


    落仙岭一行,定然查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韩立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语气平淡,轻声开口,刻意压低音量,避免惊扰山间静谧:


    “落仙岭一行,有结果了。”


    并非疑问,而是笃定的判断。


    柴行歌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崖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无边沉沉夜色。远方群山连绵起伏,黑得望不到尽头,如同尚且未知的前路,沉甸甸压在人心之上。


    他沉默片刻,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平缓、重若千钧的话语:


    “有结果。十一年前的事,查到线索了。她们……没有死。”


    短短数字,声音极轻,仿佛山间晚风一吹便会消散。


    可落在两人心头,却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呼吸微微滞涩。


    十一年漫长执念,十一年四处寻访,十一年杳无音信、生死未知、日夜牵挂。


    过去岁岁年年,他只能依靠心中一丝念想苦苦支撑,不断自我宽慰。哪怕心底早已无数次做好最坏的打算,接受亲人早已陨落的结局。


    如今真相尘埃落定——人还活着。


    活着,乍一听似乎是最好的结局,细细思索,却比天人永隔更加煎熬。


    倘若当年山洪离散,不幸殒命于荒林,灾难带来的痛苦仅仅只是一瞬,此后尘埃落定,万事归零,徒留长久遗憾,却不会日复一日持续折磨心神。


    可她们依旧活着。


    整整十一年。


    被困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囚笼之中,身处遥远陌生、弱肉强食、毫无人性温情的西域黑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无边无尽的苦难。没有庇护,没有救赎,无依无靠,连一丝期盼都难以寻觅。


    韩立心底轻轻一叹,眸色缓缓沉下。他十分明白柴行歌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他一路看着柴行歌隐忍前行,四处寻访,坚守执念,常年被这份牵挂日夜牵绊,难得心安。


    从前未知生死,尚且留有幻想,留有侥幸,能够自我宽慰她们或许平安度日。如今线索闭环、真相落地,所有幻想彻底破碎,侥幸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沉甸甸,日复一日磨蚀心神的煎熬。


    他望向身边并肩而立的挚友,冷静通透的话语一针见血,道破眼下最残酷的现实:


    “这下,你再也没法宽慰自己了。”


    “生死未知之时,尚可自欺,尚可念想她们平安顺遂。如今知晓真相,清楚她们身陷黑暗、日日受苦,你却身在南疆,相隔万水千山,没有能力渡河驰援。”


    “往后修行的每一天,安稳度日的每一天,对你而言,都是煎熬。”


    话语冷静客观,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虚浮的鼓励,只道出乱世之中最真实、最残酷的道理。


    柴行歌没有出言反驳。


    他静静眺望远方沉沉夜色,望向西域所在那一片漆黑的天际,心底澄澈通透,坦然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漫长十一年的等待,连无尽迷茫都咬牙熬过来,自然扛得住这份清醒带来的煎熬。


    “煎熬也好。”


    柴行歌声音低沉,信念却异常坚定,眼底深埋的执念愈发清晰滚烫,牢牢扎根心底。


    “至少,我知道她们还在等。”


    “至少,往后前行的道路,再也不会迷茫。”


    在此之前踏上仙途,大半缘由只是乱世浮沉、艰难求生,随波逐流。修行、历练、厮杀、变强,一切努力仅仅是为了在战火不休、纷争不断的世道守住自身,谋求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从今夜开始,一切全然不同。


    他的道,彻底清晰明确。


    日复一日苦修提升,不顾一切打磨战力,隐忍蛰伏、积蓄底蕴,全部拥有了唯一的方向,唯一奔赴的归宿。


    变强。不顾一切变强。


    待到羽翼丰满、修为大成,实力足以横穿万里魔域、踏破层层黑暗之时,便向西远行千里,奔赴西域,撕碎那张盘根错节、残害无数无辜稚童的魔道罗网,亲手将被困十一年的亲人,从无边黑暗之中解救出来,带回洒满阳光的天地。


    夜风徐徐吹拂,吹散繁杂纷乱的心绪,却吹不散心底滚烫的执念。


    韩立微微侧首,望向少年挺拔孤直的侧脸。


    夜色压顶,群山沉暗,万物寂静。这一刻,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柴行歌眼底彻底点亮了前行的道路,同时也扛起了延续一生的因果重担。


    良久,韩立郑重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金,许下乱世之中最为珍贵难得的生死承诺:


    “你心意已决。”


    “日后南疆战局安定,你若决意西行、探查黑市、追溯旧迹、踏入西域死地。”


    “我陪你。”


    乱世浮沉之中,人人惜命自保,优先谋求自身生路。没有修士愿意主动奔赴未知黑暗,横跨万里魔土,踏入九死一生的绝境。


    可韩立愿意。


    数年并肩前行,生死相托,患难相扶,情谊早已远超寻常同门万千。这一句承诺并非客套敷衍,是发自内心的生死相随。


    柴行歌心头微微一暖,压在心底长久的沉郁酸涩,被这一句许诺稍稍化开几分。


    乱世孤途,终究有同行之人。


    他转头看向韩立,目光真挚郑重,微微拱手:


    “多谢。”


    无需多余言语,千言万语尽数藏于心间。情义二字,早已在无数次浴血并肩、绝境互救之中牢牢扎根,不必过多赘述。


    夜色越发深沉,山间露水愈发厚重,晚风裹挟深夜的寒凉,浸透两人衣衫。


    二人静静立在崖边,长久沉默不语。各自思绪流转,推演前路重重阻碍。


    柴行歌不断思索西域地域格局、黑市各方势力、跨越地域的重重险阻、西行路上潜藏的杀机;韩立默默考量南疆战局走向、防线存在的利弊、后续魔修可能发动的攻势,以及宗门存续能够依靠的后手。


    两人心境不同、前路目标不同、思虑方向不同,却同样沉稳克制,懂得隐忍蓄力。


    又过许久,夜寒刺骨,露水沾湿衣袍。


    二人默契对视一眼,不再继续停留,转身各自返回洞府。


    厚重石门缓缓合拢,洞府防御阵法轻轻流转,将外界风声、夜色、山间寒凉与肃杀气息尽数隔绝在外。石室之内,一盏油灯静静摇曳,环境静谧安宁。


    柴行歌独自坐在石床之上,起伏的心绪慢慢沉淀,缓缓平复。


    他抬手,将今日从三名魔修身上缴获的所有物件一一取出,整齐平铺在石桌之上。


    漆黑暗沉的西域黑市通行令牌、刻录隐秘据点坐标与交接密语的传讯玉符、残缺不全的拘锁丹邪异丹方、还有魔修储物袋内散落记载的暗线流动轨迹、跨境输送的时间节点、荒域流动据点常年活动的规律记录。


    一件件、一桩桩、一条条线索整齐陈列。


    零碎隐晦、尘封十一年的所有蛛丝马迹,在此刻彻底串联闭合,长久以来所有猜测,终于得到实打实印证。


    当年山洪爆发,家园倾覆,姐妹二人与他离散,并没有殒命山野。她们被鬼灵门驻守南疆荒域的外围流动暗线掳走,归入西域黑市庞大的人口驯养体系,被当作炼制邪丹的药引、操控作战的傀儡素材、永无休止劳作的奴役,经历层层转运、层层筛选、层层禁锢,最终落入西域最深、最黑暗、最残酷的地下魔域之中。


    这支魔修小队常年游走南疆无人荒域,专门劫掠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孤童。行事极为谨慎,刻意避开正道宗门眼线、城池巡查队伍、修士常态化巡逻路线,偷偷跨境输送孩童,专供西域黑市炼制邪禁丹药、培育阴邪傀儡、豢养底层奴役牟利。


    十一年前南疆风声收紧,正道加大山野巡查力度,这支据点主力小队全员撤回西域地界,极少再度踏足南疆大地,就此掐断全部线索,让他十一年来四处寻访,无迹可寻。


    今日途中遭遇的三名筑基魔修,正是这支暗线残留在外,负责收尾探查、巡视旧域、搜集情报的残余成员。一场死战,三人尽数伏诛。


    也正是这三人的出现,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所有传闻、疑点、猜测,彻底坐实。


    长久悬着的执念终于落地,道心一块巨大的心结得以圆满。可随之而来的沉重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粗糙的黑市令牌。令牌表面细密独特的暗纹,是西域黑市独有的烙印,既是罪恶的印记,也是十一年黑暗囚禁无可辩驳的铁证。


    他看得无比清醒。真相落地,仅仅只是一切的开端,远远算不上终局。


    南疆与西域两地,相隔万里海域、无边荒漠、重重魔土、无数绝境险地。以他当下筑基中期的修为,留在南疆地界尚且能够立足自保,正面抗衡同阶修士。可放眼浩瀚西域,强者林立的黑市魔域,扎根千年的老牌邪修宗门,他依旧渺小如同尘埃,微弱好似萤火。


    路途太远,阻碍太多,风险太大。


    前路千山万水阻隔,万魔拦路当道,无边黑暗笼罩视野。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退缩、畏惧与动摇。


    十一年孤寂寻访,十一年日夜牵挂,十一年执念坚守,早已磨平内心所有浮躁,炼稳自身心性,铸就永不偏移的初心。


    路途遥远,便一日日稳步前行;阻碍重重,便一关关奋力闯过;危机四伏,便一场场浴血迎战。


    柴行歌缓缓闭目端坐,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乾坤造化葫在丹田气海之中缓缓旋转流转,温润纯粹的青色灵气丝丝缕缕向外漫出,浸润四肢百骸、滋养经脉神魂,慢慢抚平今日厮杀奔波、心绪起伏留下的疲惫与沉郁。


    石室静谧,灯火安然摇曳。


    寂静之中,他默默定下往后漫长修行之路。


    眼下首要之事,稳住南疆战局,潜心闭关苦修,夯实道基,沉淀修为,持续打磨实战战力,不断积蓄底蕴。


    等待南疆战事尘埃落定,乱世格局稍稍平稳,自身境界彻底稳固,战力足够支撑远距离远行之后,再着手筹谋西行前路,寻访跨域航道,探查西域情报,顺着线索追溯旧迹。


    哪怕万里独行,哪怕孤身逆旅,哪怕前路黑暗无边。


    此生执念,至死不休。


    待到他日风起、功成境稳、羽翼丰满之时,他必一身青衫、踏破千山、西行万里,闯入那无边黑暗,撕碎罪恶罗网,将被困十一年的至亲之人,亲手带回天光之下。


    夜色持续深沉,洞府之内寂静无声。


    少年静坐石床,眼底执念滚烫,前路明明灭灭,却再也不曾迷茫半分。


    漫漫仙途自此彻底改道,往后余生万里征途,只为寻亲一事奋力前行。


    柴行歌久久静坐,等到心绪完全归于平和冷静,方才伸手收拢石桌上所有物件,分门别类妥善收纳。


    阴邪毒材、傀儡原料等污秽之物单独封存玉盒,隔绝煞气外泄,择机统一炼化销毁;黑市令牌、丹方、传讯玉符等关键线索贴身收好,闲暇之时反复推演,挖掘更多潜藏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洞府石壁之前,抬手轻轻抚摸石壁上自己多年刻下的修行目标。曾经字迹浅浅,前路模糊,如今每一道刻痕仿佛都有了全新的意义。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数年,不会再有漫无目的的游荡。每一次吐纳、每一场试炼、每一次和邪修厮杀,都是在为遥远的西行之路铺路。


    南疆的纷争、黄枫谷的防线、眼前的血战,仅仅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真正的大战,真正的救赎,在万里之外的西域魔域。


    山风穿过洞府通风小口,轻轻吹动油灯火苗。光影晃动,映出少年孤挺沉静的身影。


    漫长仙路,道阻且长,初心不改,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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