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煞倾覆百里天海,狂风卷着浓稠如浆的黑雾疯狂翻涌。
血煞屠魂幡彻底展开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的灵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冻结、锁死。
没有风声,没有浪响,连海水起伏的动静都彻底消弭。
只剩幡面之上万千冤魂凄厉的嘶吼,密密麻麻钻入耳膜,直刺识海最深处。
那种侵蚀,并非肉身杀伐的剧痛,而是一种极阴、极黏、极缠的神魂啃噬。
像是有无数无形小鬼趴在灵台边缘,一点点啃食修士的神识根基、道心纹路、神魂本源。
这便是血屠真人纵横外海两百余载的依仗。
他与血骨道人同源同修,共参一门上古血煞外道,两人盘踞乱星荒礁两百六十载,一主镇守猎杀、一主外出洗劫,配合无间,屠戮远洋修士、洗劫宗门商队、掳掠散修资源,积攒下的身家底蕴,绝非普通结丹后期修士可比。
血骨道人守在荒岛炼煞、打磨本命血骨丹珠,困在结丹后期两百余年不得寸进,心境早已焦躁暴戾。
而血屠真人常年游走外海杀伐历练,搏杀经验、临场狠辣、功法纯熟、本命法宝威力,样样稳压师弟一筹。
此刻含恨来袭,满腔杀念毫无保留,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杀大局。
无边无际的血色骨针覆压穹苍,密密麻麻填满整片空域,上下左右、前后虚空,没有丝毫空隙,真正封死了所有遁逃、闪避、招架的余地。
换做寻常结丹中期修士,只需这一瞬,便会被万千毒针透体而过,肉身千疮百孔,神魂被幡力撕碎,当场陨落。
柴行歌心神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
他此刻状态并不算好。
先前诛杀血骨道人,破阵、拉扯、贴身绝杀,连续催动高阶术法与指法,丹元已然损耗近两成,经脉微微酸胀,神识也有细微疲惫。
更关键的是,乾坤造化葫内稳妥安放着范清月的完整遗骨玉匣,他不敢有任何剧烈震荡、极速遁逃、猛烈硬碰,生怕一丝波动惊扰逝者残骨。
最关键的一点——
归墟岛留守的两尊结丹傀儡,早已闭关驻守,远隔万里,分毫召之不得。
今日这一场死战,无傀儡兜底、无外援相助、无阵法依托、无地势优势。
能依仗的,自始至终只有三样。
千锤百炼、历经无数绝境的墟辰碎星步。
斩邪破煞、锋锐内敛的龙纹剑。
单点碎基、虚空绝杀的碎星灭穹指。
再加两尊灵兽有限的牵制扰敌,仅此而已。
“噬煞阻幡,贴身扰脉,不可硬接!”
一道沉稳神念瞬间传入两兽识海。
玄噬花狐貂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黑流光,张口喷出大片腐蚀毒雾,黑雾翻滚对冲漫天血煞,以自身灵兽煞力强行消融部分阴魂侵蚀。
千幻尘蝎甲壳绷紧,尾钩毒光暴涨,身形贴着海面低空疾掠,不断吐出细碎毒针,精准点射血煞幡外延的薄弱阵纹,试图打乱法宝运转节奏。
但血煞屠魂幡乃是两百六十年本命温养的邪道至宝,威力何其恐怖。
两兽合力的毒雾煞力,仅仅抵挡数息便被层层碾碎、撕裂、消融,磅礴的神魂威压狠狠震得两兽连连倒退,皮毛震颤,口中低低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
仅凭灵兽,根本无法撼动这等层级的本命法宝。
所有压力,终究全数落回柴行歌一人肩头。
下一瞬,他脚下道韵轰然全开。
墟辰碎星步,尽数催至巅峰!
浅层虚空寸寸撕裂、重叠、偏移。
他的真身瞬间分化出数十道重叠碎影,虚实交错、真假难辨,每一道残影都拥有近乎本体的气息波动,在漫天针雨之中四散飘开,扰乱血煞锁定。
而真正的本体,却卡在万千骨针交织的最细微缝隙之中,以毫厘之差,极致挪移、贴身游走。
咻、咻、咻——
无数血煞骨针密集炸响,密密麻麻贯穿一道道残影,将虚空刺得千疮百孔,每一根针尾都炸起缕缕血煞毒烟。
可柴行歌真身始终游走在绝杀缝隙之间,衣袂翻飞,身形飘忽不定,竟连一根针芒都无法沾身。
这步法,早已不是单纯的遁术。
是他八十余年修行、无数次生死绝境里,一寸寸打磨出来的保命根本。
每一步挪移,都要精准计算真元消耗、虚空偏移、攻势轨迹、煞气流转,分毫差错,便是身死道消。
血屠真人立在高空,双目赤红狰狞,见自己覆天盖地的绝杀针雨屡屡落空,眼中杀意愈发疯狂。
“雕虫小技!区区粗浅挪移步法,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他厉声狂喝,单手结出诡异邪印,掌心血色纹路疯狂亮起。
嗡——
整面血煞屠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万千冤魂瞬间齐齐嘶吼暴涨!
原本漫天散射的骨针骤然收拢、凝聚、叠加!
无数细碎针影合并、凝练,化作数百道手臂粗细的血色巨针,针身缠绕滔天煞气、噬魂毒力,速度暴涨数倍,角度更加刁钻,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威势,轰然砸落!
不仅如此,整片百里海域的血煞骤然聚拢,化作数道狰狞巨大的血色鬼爪,从四面八方抓锁虚空,封死所有挪移空间,硬生生挤压柴行歌的闪避范围。
这才是血屠真人真正的杀招。
先锁虚空、再封步法、后碾肉身、终吞神魂!
不给对手半点游走拉扯的余地!
海面狂风炸响,煞气压得海浪彻底塌陷,天地间只剩漫天血色杀机。
柴行歌神色不变,心境稳若古井。
越是绝境,他的招式越稳、步法越精、破绽越少。
墟辰碎星步再度变幻轨迹,真身不再大范围挪移,反倒贴着鬼爪缝隙、巨针盲区,贴身短距碎移。
一步一闪,一寸一躲。
明明身处绝杀包围之中,却始终能寻到一线生机空档。
同时右手并指成剑,腰间龙纹剑清鸣出鞘!
剑光不暴、不烈、不狂,沉稳凝练,带着纯正破邪灵光。
刷刷刷!
连斩三剑!
三道凝练剑罡劈空而出,精准斩碎三面扑来的血色鬼爪,剑劲透煞而过,震得鬼爪煞气崩碎、虚影溃散。
但血煞幡之力源源不绝,碎一层、生一层、灭一重、补一重。
邪道至宝的续航能力,恐怖如斯。
“躲?我看你能躲到何时!”
血屠真人狞笑一声,身形凌空俯冲,自身裹挟层层厚重血煞罡气,结丹后期圆满的霸道修为尽数铺开,近身搏杀而来!
他修两百六十载血煞外道,肉身浸淫煞力多年,筋骨强悍,近身厮杀极其凶悍,根本不惧贴身缠斗。
既然远攻无法锁定,便直接近身碾压,以修为、以肉身、以底蕴,硬生生碾死这名藏头露尾的小辈!
瞬息之间,血屠真人已然贴身近前,血色手掌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煞气,狠狠拍向柴行歌天灵!
掌风所过,空气滋滋腐蚀冒烟,神魂镇压之力瞬间落到极致。
这一掌拍实,头颅骨骼当场碎烂,识海直接被煞气震崩!
危急关头,柴行歌碎步再闪,身形后仰半寸,堪堪避开天灵绝杀。
同时龙纹剑反手斜撩,剑光贴着对方掌心煞芒划过!
铿!
金铁交鸣巨响震响,火花四溅。
血屠真人肉身之强硬,远超血骨道人,竟硬生生扛住龙纹剑锋锐,只被斩得罡气塌陷、皮肉微裂。
“有点本事!”
血屠真人双目凶光大盛,掌法连环暴涨!
血煞掌、碎魂爪、枯骨指,三式邪道杀招连绵不绝、层层叠加,两百余年厮杀经验尽数展现,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一时间,高空之上掌影漫天、爪劲纵横、指风刺骨。
两人彻底陷入贴身死战。
柴行歌全程不硬拼、不招架、不蛮力对撞。
始终以墟辰碎星步游走周旋,借着虚实变幻、碎影偏移,不断避开对方杀招最狠的落点。
对方掌来、他侧身;对方爪落、他闪退;对方指刺、他斜移。
每一次闪避都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毫厘之间化去死劫。
同时龙纹剑寻机而出,专挑对方招式破绽、罡气薄弱处、经脉流转滞涩点精准点刺、劈斩、截脉。
一剑破煞,一剑断功,一剑扰脉。
不求重创,只求不断打乱对方功法节奏、持续消耗其真元、磨碎其护体罡气。
两百招、三百招、三百五十招、四百招。
缠斗不休,血战不止。
整整四百余招极限拉扯。
血屠真人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心底发寒。
他活了两百六十载,纵横外海,厮杀过的结丹修士不计其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无解、难缠的对手。
修为明明只是结丹中期圆满,却有着远超后期修士的搏杀心境、极致身法、精准剑感。
自己倾尽所能的狂攻、碾压、绝杀,四百余招下来,竟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能真正伤到!
反倒是自己,在无休止的精准骚扰之下,护体罡气层层破损、真元耗损剧烈、经脉屡屡被剑气扰动滞涩。
暴怒、焦躁、难以置信、满心忌惮,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屠真人嘶吼出声,双目赤红近乎癫狂,彻底被打崩心态。
他苦修两百余载,今日竟被一个无名小辈生生缠斗压制!
怒吼之下,他不再留任何余力,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猩红精血腾空而起,瞬间融入头顶血煞屠魂幡之中。
嗡——!
整面邪幡瞬间血色暴涨三倍,幡面冤魂齐齐狂暴炸裂!
百里之内所有煞气尽数回笼,凝聚出一道顶天立地、百丈高下的巨型血色鬼首,鬼目狰狞、獠牙外露,带着吞天噬海的恐怖威势,狠狠一口咬落!
这是燃烧本命精血、透支根基的终极杀招!
一旦落实,别说结丹中期,就算寻常结丹后期巅峰,也会被一口吞碎神魂、磨灭灵台、尸骨无存!
整片海域瞬间被死亡笼罩,威压恐怖至极。
柴行歌眼底神色依旧沉静。
四百余招极限游走,他的真元已然透支近四成,步法挪移渐渐有了细微滞涩,后背衣衫早已被细密冷汗浸透。
他不再游走闪避,脚下墟辰碎星步骤然收势,万千碎影尽数归一,真身稳稳立在海面虚空。
一手握剑,一手凝指。
龙纹剑剑身清光大盛,经年温养的破邪之力瞬间尽数解封、凝练、蓄势。
而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全身残存所有丹元、神识精粹、星力本源,尽数汇聚指尖。
浅层虚空剧烈塌陷、震颤、扭曲。
细碎星芒从虚无之中不断析出、压缩、堆叠、凝练。
碎星灭穹指!
这一指,不再是寻常绝杀。
是他历经四百招血战、压至极限、倾尽残余本源的巅峰一指!
“灭!”
心底低喝一声。
一缕微不可查、却凝练到极致的星芒穿透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翻江倒海的异象。
只有极致的穿透、极致的破碎、极致的绝杀。
星芒一闪,瞬间洞穿百丈血色鬼首的眉心核心,无视层层血煞、万千冤魂、厚重邪力。
下一瞬——
轰隆!
百丈鬼首从中崩碎、炸裂、溃散!
漫天滔天血煞层层崩塌、消融、溃散!
血煞屠魂幡剧烈震颤,幡面纹路寸寸断裂、灵光暴跌、本源受损!
“不——!!”
血屠真人瞳孔骤缩,满脸绝望悔恨。
本命法宝被破、精血反噬、功法崩乱、真元逆流!
他浑身气机瞬间彻底溃散,护体罡气寸寸碎裂,整个人僵直悬空,再无半分战力。
柴行歌墟辰碎星步一闪而至。
龙纹剑寒光轻展,利落一剑,封喉绝杀。
噗嗤。
血花飞溅。
一代在外海肆虐两百六十载、凶名赫赫的邪道大能,就此头颅滚落,身死道消。
狂风渐歇,黑云散去,漫天血煞一点点消散于海天之间。
整片荒礁海域,终于摆脱两百六十年的血腥禁锢,重归安宁。
柴行歌持剑立在海面,微微低头,绵长吐息。
四肢经脉酸胀乏力,丹田真元消耗巨大,神识也疲惫至极。
方才四百余招极限死战,全程无兜底、无依靠、纯凭自身硬实力拉扯绝杀,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战。
稍有半分差错,陨落之人便是他自己。
良久,他才缓缓平复气息,抬手洗净剑身血污,将龙纹剑归鞘。
真正的收获,此刻才刚刚开始。
他缓步走到血屠真人尸身旁,先是摘下其左手腕佩戴的一枚墨玉储物戒。
这枚戒子古朴内敛,看似普通,戒内空间却异常辽阔,是血屠真人两百六十载外出劫掠、杀伐夺宝的毕生核心珍藏。
随后解下对方腰间那只深色耐磨的布制储物袋,内里盛放日常随行取用的灵材、丹药、符宝。
再折返荒礁洞府,将血骨道人尸身的血色储物戒、兽皮储物袋,连同洞府隐秘石室两百六十载囤积的海量物资,尽数规整收拢。
四次储物珍宝叠加,便是两大邪修两百六十载,屠戮外海、洗劫商队、掠夺宗门、劫杀散修的全部积累。
柴行歌腾空立于海面,神念沉入储物戒、储物袋、石室物资,开始逐一细细清点、甄别、梳理。
这一查,连他素来沉稳的心性,都不由得掀起滔天波澜,眼底忍不住透出难以置信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