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2年，五月二十一日。


    昨天的闹剧刚散，天庭又迎来了一个安静的清晨。


    青瑶被关在瑶池偏殿里反省了一宿。按理说，私自下凡、妄图篡改仙籍，按规矩本该废去修为打入轮回。但王母念在她好歹是瑶池本土长大的孩子，没犯过什么大恶，只是一时脑子发热，便打算网开一面：削点俸禄，禁闭千年，等想通了，还能回来继续当仙娥。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惜，有些人是叫不醒的。


    在青瑶那被“真爱”塞满的脑子里，她一点错都没有。她觉得自己是勇敢追爱的勇士，是被刻板规矩迫害的受害者。昨天被张奎、林玄和蚊道人轮番教育了一顿，她不仅没听进去，反而觉得更委屈了。


    凡间那个叫沈文的男人也是这么想的。眼看煮熟的仙缘飞了，他急眼了。他太懂怎么卖惨了，于是和青瑶一拍即合，决定今天直接闹上瑶池，逼王母成全他们。


    王母早就看穿了这两个人的心思。她懒得自己费口舌，干脆请了林玄和蚊道人来做见证。


    没过多久，青瑶顶着个黑眼圈，拉着沈文，硬生生闯进了瑶池正殿。


    一个凡人，没拿通行证就踏进了凌霄宝殿，这本身就是大不敬。但两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青瑶一进门就开始哭，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厉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王母娘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爱了一个人！牛郎织女能成佳话，凭什么到我这儿就是罪大恶极？你们高高在上，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你们用冰冷的规矩拆散我们，算什么神仙？！”


    沈文也赶紧跟上，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草民只是个凡人，不求长生，不求富贵，只求和青瑶相守！天庭连这点真心都容不下吗？传出去，世人只会说天庭冷酷无情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道德绑架”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满堂仙官听得直皱眉。谁都知道，这哪是真爱，这分明是想拿“爱情”当免死金牌，逼着天庭给他们发特权。


    王母端坐在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这两人哭够了，闹够了，自以为占尽了理，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林玄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却字字诛心：


    “贫贱夫妻百事哀。”


    就这六个字。


    青瑶的哭声戛然而止，沈文也愣住了。


    林玄看着青瑶，眼神平静：“你现在觉得爱情大过天，是因为你有仙籍、有修为、有长生不老的命，你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不用为房租水电焦虑。你当然可以风花雪月。”


    “但如果把你打回原形呢？废了修为，没了仙籍，让你去凡间过普通人的日子。每天一睁眼就是柴米油盐，为了几百块钱跟人低声下气，为了交房租愁得整夜睡不着。到那时候，你再看看你这位‘真爱’，能不能帮你把账单付了？”


    蚊道人紧接着补了一刀，她理了理袖口，轻笑一声：“小姑娘，人间绝大多数爱情，根本扛不住穷。褪去光环，你们就是两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贫穷会把耐心磨光，把爱意耗干。你以为你在为爱牺牲，其实你只是在给自己挖坑。”


    这番话，把青瑶最后一点底气都抽干了。


    王母见时机成熟，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瑶，朕本念你初犯，想给你留条后路。可你不知悔改，还敢来瑶池撒泼，拿道德绑架天道。”


    “你不是觉得真爱无敌吗？你不是觉得凡间比天上好吗？好，朕成全你。”


    “即日起，废去青瑶全部修为，剥夺仙籍，打落凡尘，永世不得归仙。”


    “你不是要和他相守吗？那就去凡间，用你们凡人的方式，好好过你们的‘真爱’日子。”


    话音刚落，天道法则轰然落下。


    青瑶身上的仙光瞬间熄灭，那身仙裙也变成了普通的布衣。数万年苦修的底子，一朝化为乌有。


    她瘫软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文也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仙籍没了，那就只能认命。他拉起青瑶，两人一起坠入了凡间。


    青瑶还以为，只要有爱，哪里都是天堂。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刚下凡的第一个月，确实挺甜。沈文对她嘘寒问暖，仿佛回到了热恋期。


    但好景不长。


    没了仙力兜底，他们得吃饭，得交房租。青瑶从小在瑶池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碗都不会洗，更别提出去找工作了。沈文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市井混混，没了仙缘可攀，只能去干些搬砖扛包的苦力，赚的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日子一天天过去，浪漫被柴米油盐碾得粉碎。


    “钱又没了！你到底能不能找点正经事做？”


    “你天天在家躺着，连个饭都不会做，养你有什么用？”


    曾经的甜言蜜语，变成了互相指责和咒骂。


    三年。


    仅仅三年，那点可怜的爱意就被贫贱的生活榨干了。


    第三年的一个雨夜，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两人因为拖欠房租又吵了起来。


    这一次，沈文彻底撕破了脸。


    他满脸戾气，指着青瑶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跟我吵？我告诉你，老子当初追你，就是图你的仙籍！我以为傍上你就能一步登天，谁知道你是个蠢货，把仙缘全作没了！跟着你，老子倒了三年霉，连口肉都吃不上！你就是个废物！”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青瑶的心里。


    她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她赌上了几万年的仙途，放弃了长生不老，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男人的真心话。


    她终于懂了林玄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也懂了王母为什么要定下那些看似冷酷的规矩。


    那些规矩，不是为了限制谁，而是为了保护那些真正在努力的人。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窗外冷雨敲窗，屋里寒凉刺骨。


    青瑶坐在破旧的床沿，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这世上最毒的捷径，从来不是什么系统贷款。


    而是被恋爱脑冲昏了头，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