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喉结滚动,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他盯着那方比武台,心头乱成一团麻。
还没抬脚。
一道温吞却清晰的话音,穿透喧嚣,悠悠飘来。
“裁判,我弃权。”
林杨瞳孔骤缩,猛地转头。
大秦主位旁,扶苏正倚着扶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平静得可怕。
台下瞬间炸锅。
人群像煮沸的水,惊呼四起。
这是什么操作?
全场的期待值拉满,结果对方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这感觉,就像新郎官刚掀开盖头,新娘子说家里来了亲戚。
憋屈!
那种悬在半空、落不了地的恶心劲儿,让无数人恨不得冲上去把扶苏揪下来问个明白。
可没人敢动。
规矩摆在那,弃权是选手的权利。
再说,刚才那位大当家展现出的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众人眼珠子一转,心里那点疑惑瞬间消散。
这就对了!
扶苏肯定是金丹境的高手,大秦这是给其他宗门留面子,不屑于动手罢了。
想通这一点,大家恍然大悟,脸上的惊愕变成了默认的释然。
裁判见状,立马高声宣布:
“林杨,晋级!”
声音落下,全场寂静。
站在台下没上台的林杨,脸色难看至极。
没有喜悦。
只有深深的挫败感,像一块巨石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让?
竟然让他赢?
他林杨的拳头,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换来胜利?
可转念一想……
真要硬碰硬,自己真有胜算吗?
林杨攥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扶苏,转身灰溜溜地走回座位。
顾城在一旁看得清楚,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大秦方向。
神色凝重,杀机暗涌。
其他宗门的长老们也在暗自盘算,心思各异。
原本最 的临海交易会压轴戏,此刻在众人眼里,已经索然无味。
唯有四海商会的那位海多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精光闪烁间,全是算计后的得意。
这一届比武,最开心的绝对是他。
大秦这匹黑马杀出,直接让四海商会的盘口赚翻了天。
毕竟开局前,谁也没看好大秦能走到这一步。
当然,真正的底牌还在将闾手里。
只要他不弃权,这场豪赌就能一直玩下去。
可惜啊,将闾似乎并不打算提前收网。
既然底牌已经亮给世人看,那就不妨撕破脸皮,把这份威压彻底铺陈开来。
只是世事难料,将闾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节拍。
扶苏那次弃权,简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诅咒。
此后凡是轮到他出场的场次,对面的修士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直接举手认输。
筑基期去碰金丹境?
那是嫌命太长,还是嫌丢人丢得不够彻底?
与其上去挨揍弄得一身伤,不如提前退赛,还能保全几分颜面。
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倒是让将闾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能僵坐在原位,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大哥,你这可是始作俑者啊。”
将闾侧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青年,一道传音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扶苏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他在观察。
观察这些所谓的顶尖宗门,究竟是何反应。
他上不上台,早已无关紧要。
因为当将闾展现出那种碾压性的力量时,大秦在大秦修士心中的分量,已经发生了质的逆转。
至于他本人……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猜都能猜到他的深浅。
结局已定,何必再画蛇添足?
将闾眉头微挑,轻笑一声:“也是。”
前排的高台上,嬴政端坐着,神色晦暗不明。
那些细微的传音,并未逃过这位 敏锐的感知。
所有的窃窃私语,如同苍蝇嗡嗡作响,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嬴政垂下眼帘,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下方的演武场。
那些各宗 ,看似在看比斗,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个心不在焉的模样,真是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坐姿,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路。
日头西斜,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激烈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停歇。
这一届诸宗 的冠亚季军,尘埃落定。
第一名,大秦,将闾。
第二名,崔家,崔成语。
第三名,天元宗,程兵。
颁奖时刻。
将闾缓步走上高台。
身后的两人,像是两个尴尬的背景板,死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们哪还有插嘴的资格?
哪怕心中不甘,想要挑战那个不可逾越的高峰,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将闾在擂台上展露金丹实力的那一瞬起。
胜负的天平,就已经倾斜。
夜幕低垂。
月色如水,倾泻而下。
临海城今夜不眠。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街巷之间,欢声笑语与激昂的辩论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白日里那场震撼全场的对决。
此刻已成为所有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焦点。
二十出头,金丹境。
大秦那位将闾,手段之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怎么可能?我修了几十年才摸到金丹门槛,他倒好,二十几岁就横空出世!”
“扶苏弃权是明智的。”有人冷笑,“要是真打起来,大秦包揽前三都没问题。给其他宗门留面子,罢了。”
“可惜啊。”另一人摇头叹息,“错过了这场巅峰对决,怕是要遗憾百年。”
“往好处想,咱们以后总算有借口去大秦看看了。”
“真的?听说大秦海纳百川,谁都能进?”
“千真万确!明日我便动身。”
“算我一个!十年一届的四海商会就要散了,今夜不醉不归,明早还得赶路呢!”
“走起!喝酒!”
喧嚣声中,为期十日的临海交易会落下帷幕。
满城修士狂欢庆祝,灯火通明,彻夜未眠。
然而,就在这欢腾的表象之下。
城中某处幽深大殿内,气氛却冷得结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一滴冷汗滑落地面,都能听见清脆的回响。
二三十道身影围坐一圈,眼神阴鸷,彼此打量。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骨煞老人率先打破沉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顾宗主,把大家叫来,总该有个说法吧?”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在场每一张脸孔。
除却大秦,其余十二家顶尖势力高层齐聚于此。
“少废话。”
顾城眼皮都没抬,语气冰冷:
“既然都来了,就别玩虚的。”
龙狂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老鬼问得没错。顾城,你确定能代表至阳宗?孟掌门呢?”
这话看似质疑,实则暗藏机锋。
虽然来的不止掌门,但至阳宗既是主办方,若无拿得出手的底牌,凭什么压得住这群老狐狸?
顾城不再多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黑石盒子,重重拍在桌案上。
盒盖开启。
一抹赤红光芒骤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