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中央高台顶端的全息倒计时骤然亮起。
刺目的橙红色数字悬浮半空,冰冷提示音传遍整座水上斗兽场。
“投注通道关闭倒计时,三十秒。”
数字一秒一秒缓慢跳动。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荣爷没有挪开脚步,依旧停在陈凯身侧,那双晦暗莫测的视线若有若无黏在陈凯身上。
看似随意观赏两艘战船。
实则分毫不错过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可陈凯清楚,这个来历成谜、但凡盯上谁便能让人输得倾家荡产的女人。
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的判断。
似乎想从他的选择里挖出些隐秘。
看台之上,越来越多赌徒挤到投注终端前,源源不断的筹码尽数涌向黑队一栏。
黑色光轨愈发粗壮醒目,反衬红队那四道投注微光单薄脆弱。
红船船首红宝石依旧暗涌狂暴能量。
那名不受枷锁束缚的船员静静立在甲板,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缩。
藏在护甲下的力量蓄势待发。
娜娜愈发心急,又凑近半步,呼吸都急促几分。
“还有不到三十秒,陈凯,快拿主意!到底押黑还是押红?”
陈凯抬眼。
先瞥了眼倒计时跳动的数字。
余光扫过身旁步步紧盯自己的荣爷,最后目光定格在红船那颗躁动不休的血色宝石上。
青铜手臂指节缓缓收紧。
心中的答案已然笃定。
陈凯摸出一枚绿色筹码,扔在身旁猫耳娘手中的托盘中。
“押平局。”
队长、娜娜紧随其后,跟随陈凯押出手中的红色筹码。
周围的人立刻议论纷纷。
“傻了吧,又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平局。”
“用的着你担心啊,他们压得筹码越多越好。”
“只有傻子才……”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荣爷,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她扔出一枚红色筹码。
“押平局。”
娜娜狠狠瞪了一眼荣爷。
“你干嘛跟我们学,不要脸。”
荣爷抬起手,整理一下紫色卷发,手腕上的筹码叮当作响。
“小姑娘,姐姐我不光长得漂亮,筹码也多啊,咯咯……”
娜娜嗤之以鼻。
“狐狸精……”
“咚咚……”
鼓声骤然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顿时吸引了所有人都去目光。
万众瞩目下。
黑、红两艘战船同时催动动力,船桨划破水面,朝着彼此急速冲去。
甲板上的战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高举长剑。
一场裹挟着赌注、厮杀与未知凶险的水上赌斗,正式拉开帷幕。
水底的黑影也像是受到了战斗气息的刺激。
游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蛰伏在深水之中,等待着伺机而动的一刻。
场地中央。
红、黑两艘改装战船隔着数十米死死对峙。
伴随着高台上的猫耳娘,挥动手中的旗帜,比赛正式开始。
“划……”
两艘战船上的头领同时嘶吼出声。
数十名战士腰背猛然弓起,臂膀青筋暴起,船桨重重扎进腥臭死水。
拼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划。
巨大推力推着两艘战船骤然提速,船身破开水面掀起两道浑浊浪涛。
红黑两道影子如同绷紧弓弦射出的箭矢。
笔直朝着对方猛冲,风声裹着木桨拍打水面的轰鸣压过看台所有喧闹。
红船甲板上的战士心性先一步崩裂。
领头汉子嘶吼一声,抬手挥下信号旗。
数十支裹着浸油破布的火箭同时点燃,赤红火苗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目,弓弦齐鸣,漫天火箭拖着焰尾朝着黑船铺天盖地倾泻而去。
黑船上所有人瞬间压低身形。
膝盖抵住甲板,双手举过头顶,厚重铁皮盾牌层层叠叠拼接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噼啪爆响接连不断。
火箭狠狠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滚烫热油顺着盾牌缝隙滴落。
烫得战士手臂皮肉起泡。
却没有一人松手。
少数漏网的火箭擦过盾墙,钉在黑船木质船舷上,浸油布料瞬间引燃,细小火苗顺着木板蔓延。
甲板上的黑船战士恍若未见。
无视身后灼烧的热浪,眼底只有迎面而来的红船。
手臂抡动船桨的速度只快不慢。
任凭火焰舔舐衣角,一心只求硬碰硬的撞击。
看台上的人群瞬间屏住呼吸。
所有人站起身趴在栏杆上。
目光死死锁住两艘飞速逼近的战船,手中筹码被攥得变形。
荣爷依靠在栏杆上,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红色筹码。
身旁尖耳银发的猫耳荷官弯腰侍立。
纤细手掌端着高脚玻璃杯。
荣爷随手将筹码丢进荷官托盘,换来一杯暗红浑浊的发酵果酒。
鼻尖萦绕着远处水面飘来的腥腐气息。
她轻晃酒杯,望着水面即将相撞的两艘战船低声自嘲。
“末日里,唯有杀戮最能勾活人骨子里的疯劲。”
话音未落。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两艘战船船首裹着钢板的撞角狠狠撞在一处,剧烈冲击让整艘船剧烈震颤。
甲板上站立不稳的人踉跄翻滚。
红船两名站在最后排射箭的战士毫无防备,脚下一空。
直直摔进下方腥臭死水之中。
落水声刚起。
水下沉寂许久的食人鱼瞬间躁动起来。
成片黑色鱼群如同潮水般蜂拥围拢,细密锋利的牙齿疯狂啃咬皮肉。
两道凄厉绝望的惨叫刺破全场寂静。
不过短短数息。
水面只剩下翻滚的暗红血水,方才落水的两人连完整骨骼都没能留下。
只剩细碎骨渣随水波缓缓飘散。
看台压抑许久的狂热彻底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叫好声直冲穹顶。
赌徒们挥舞手中筹码、破烂布条,眼底满是嗜血的兴奋。
仿佛水中消逝的两条人命只是一场助兴的玩乐。
反观黑船。
战前早有准备。
甲板内侧焊着低矮钢栏,战士脚下绑着防滑粗绳。
撞击袭来时仅仅短暂眩晕。
转瞬便稳住身形。
黑船头领一把甩开身上燃烧的碎布,举盾踏过两船相撞衔接的空隙。
纵身跃上红船甲板。
身后数十名黑甲战士紧随其后,盾牌在前,短斧暗藏,尽数冲上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