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娜娜眉心的黑色契约烙印不断向内侵蚀，眼神愈发涣散。
队长往前踏出一步。
硬生生挡在娜娜与灯神之间。
拓路人本身就不擅长战斗，一路闯关，身躯虚弱不堪。
可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
面对漂浮半空的白胡子灯神，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他抬眼直视灯神温和虚伪的面容。
字字清晰，郑重许下心底愿望。
“我的愿望，解除娜娜身上所有灵魂契约，让她重获完整自由。”
话音落。
车厢内流转的光雾骤然一滞。
白胡子灯神捋胡须的动作顿住，浑浊眼底浮起一丝不解。
他见惯了世人渴求力量、财富、长生。
还是第一次有人甘愿以自身灵魂为筹码，只求旁人解脱。
可规则早已定下。
只要许下心愿，便必须兑现，代价会顺势转移到许愿者身上。
一缕浓稠漆黑的规则丝线自娜娜眉心缓缓剥离。
那道蚕食魂魄的烙印彻底消散。
娜娜浑身一轻，充盈四肢百骸的剑仙力量虽还留存。
束缚灵魂的枷锁却消失无踪。
她踉跄后退两步，连忙稳住身形，眼底满是震惊与愧疚。
还不等她开口道谢。
那道黑色契约烙印凌空一转，精准烙印在队长的胸口。
沉闷的束缚感瞬间席卷队长全身。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缠绕自己的神魂，灯神的意志正在缓缓渗透进来。
队长先是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带着几分释然，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凯。
“告诉你们，拓路人的价值永远不在战斗上，关键时刻我还算有点价值。”
笑声转瞬破碎，浓烈的恐惧席卷心头。
他眼圈泛红。
声音带上哭腔，急切催促陈凯。
“快想办法，本队长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车厢，沦为灯神的玩物。”
“要是队长都没了，要你们何用。”
队长以自身性命，换来强烈的回怼，他可一直记得陈凯和娜娜老说自己没用。
白胡子灯神慢悠悠飘到队长身前，悬在他咫尺之外。
絮絮叨叨讲起不着边际的冷笑话。
试图潜移默化消磨队长的心神，加快契约同化的速度。
“一天，牛给驴出了一个难题，问“蠢”字下面两只虫子哪只是公的，哪只是母的。驴绞尽脑汁，还是答不上来。”
“牛骂道：真是头蠢驴，男左女右嘛！”
“哈哈……”
“你咋不笑呢，那我再讲一个……”
细碎无趣的话语萦绕耳畔。
灯雾层层包裹队长，不断放大他心中的疲惫与绝望。
一旁沉默观察全程的陈凯。
此刻双眼骤然亮起，瞬间捕捉到这条神灯空间最核心的规则漏洞。
灯神的力量来源于“完成许愿、收取灵魂”。
它只能兑现许愿人心中渴求的事物，却没有能力承载、实现超脱它权限之外的宏大愿望。
寻常超凡者所求不过力量、疗伤、自由。
皆在灯神规则覆盖范围内。
可一旦许愿超出它的能力上限，整套契约循环便会出现致命裂痕。
陈凯上前一步。
青铜手臂铜纹流转金光。
背后蛰伏的香火法相轰然舒展，万丈鎏金光芒席卷整间千灯车厢。
威压震得四周上千盏灯具不断震颤。
他抬眼正视面色淡然的白胡子灯神，声音沉稳有力，清晰道出自己的愿望。
“我的愿望——我要成神。”
短短四个字落下。
半空的白胡子灯神浑身光晕猛地剧烈晃动。
起初他眼底满是浓郁的嘲讽，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轻飘飘开口。
打算像教训其他狂妄凡人一般敲打陈凯。
“痴人说梦，区区血肉凡胎，也敢妄谈成神？天地规则桎梏在前，岂是你一句愿望就能打破……”
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灯神的目光落在陈凯身后那尊由万千信徒信仰香火凝聚而成的鎏金法相之上。
法相神威纯粹。
自带镇压虚妄、沟通天地本源的气息。
那是真正踏足超凡顶端、拥有成神根基的力量雏形。
灯神周身的柔光飞速黯淡。
慈祥的面容彻底僵住，不复之前的从容淡定，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慌乱。
低声喃喃自语。
“不可能……一介凡人，怎么会凝聚香火法相，踏足成神之路……”
它执掌欲望许愿无数岁月。
可“成神”早已超出它的权限上限，灯神依托神灯而生，本身就是一件特殊奇物。
根本没有能力兑现这份宏大到极致的愿望。
无法完成许愿。
等价交换的契约链条直接断裂。
整节第二节车厢剧烈震颤，金属车厢壁发出刺耳的嗡鸣。
两侧货架上的上千盏灯具明暗交替、疯狂炸裂。
漫天灯雾紊乱翻涌。
站在过道冷眼旁观的梁红脸色彻底阴沉，头顶聚宝盆散发出厚重压抑的黑光。
死死压制陈凯的香火法相。
他缓步上前，语气满是尖刻讽刺。
“陈凯，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妄图抓住规则漏洞搅乱灯神心智。”
“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脱身，哪怕灯神无法兑现你的愿望，你们所有人，依旧永远无法离开第二节车厢。”
半空的灯神陷入极致的自我怀疑。
虚影忽明忽暗，一边是必须遵守的许愿规则，一边是自身根本无力完成的愿望。
两股力量在它体内不断撕扯。
连带着烙印在队长胸口的黑色契约都开始忽隐忽现。
变得极不稳定。
娜娜握紧手中仙剑，快步走到队长身侧护住他，转头看向陈凯，眼底燃起希望。
“陈凯，灯神受制于你的愿望自顾不暇，契约枷锁出现松动，这是我们救出队长、冲破幻境最好的机会。”
陈凯身后香火法相金光愈发炽盛。
他清楚眼下局势。
梁红手握车厢管控权是一大阻碍。
可陷入自我内耗的灯神已然失去之前的威慑力，可惜依旧没法将其杀死。
按照以往的经验。
陈凯之前遇到的提灯诡，那盏灯笼就是破敌的关键。
再联想到，此关的关键是找到神灯。
收容灯神的神灯。
应该就是灯神的弱点所在，必须想办法找到神灯。
想通了关键，陈凯不再理会梁红。
目光扫视四周，试图寻找神灯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