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间人影奔散，屋檐瓦片簌簌震落，檐角木屑纷飞。
武明空在袁天罡、师妃暄、秦梦瑶围攻之中腾挪闪转，身法如风过林梢，不滞不凝。她双掌翻飞，掌影叠叠重重，似潮头裂岸，似海啸倒卷，直扑三人面门。
袁天罡三人均是当世顶尖人物。袁天罡尤甚……道功与武学同修，气息绵长如渊。可面对武明空这无章无法、无始无终的攻势，竟也一时难寻破绽。
忽听“锵”一声清越龙吟，秦梦瑶拔剑出鞘，剑尖一颤，一道撕裂空气的剑气悍然迸发，裹着刺骨寒意直刺武明空心口。
武明空旋身欲避，师妃暄却已斜掠而至，素袖微扬，柔劲封住退路。
剑气将至未至之际，一道人影自云层疾坠而下，一手揽住武明空腰身，足尖在剑气锋刃上轻点借力，倏然拔高，堪堪避开。
“什么人？！”秦梦瑶横剑怒喝，目光直刺苍穹。
那人悬于半空，面白无瑕，锦袍垂落，唇角含笑，神情淡然如观花落。
“三位联手压一人，算哪门子规矩？”
袁天罡眉峰一压：“阁下何人？为何护此魔门中人？”
“她搅乱宫闱，陛下亲命诛之。贫道奉诏行事，还请阁下莫要阻拦。”
“若肯放手，袁某承情。”
锦袍青年一笑：“天一公子。”
“你我素不相识，谈何面子？”
“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看不得以众凌寡。”
“今日，武明空，我带走了。”
秦梦瑶冷哼一声：“师姐！国师！不必多言！”
“动手！”
话音未落，三股凌厉气机已同时腾起，如三柄无形利剑直指半空。
天一公子低头看了眼怀中女子，声音低而稳：“别怕，带你走。”
武明空抬眸，见他眼底澄澈如洗，笑意温润，竟一时忘了呼吸。
下一瞬，三道剑光破空而至，如三条银龙绞杀而来。
他右手轻抬，金光乍现，大袖一振，步履踏虚而行，朗声吟道：
“一觉游仙好梦，任它竹冷松寒。轩辕事，古今谈，风流河山；沉醉负白首，舒怀成大观。”
“醒在人间，梦亦在人间！”
“上苍之手……破乾坤！”
轰然巨响，一只丈许巨掌自他掌心升起，一分为二，二化为三，三叠千重，漫天掌影铺天盖地压下！
三道剑光应声崩碎。
袁天罡三人齐齐色变，急撤身形，却仍被掌劲扫中前胸，如断线纸鸢般砸向地面……
砰！砰！砰！
三声闷响，青石板裂开蛛网纹，尘土冲天而起。
待三人咳着血从坑中撑起，仰头望去，天幕空寂，唯余浮云悠悠，再无人迹。
袁天罡抹去唇边血丝，声音发紧：“此人……深不可测。”
“天一公子？”
“江湖从未闻其名。”
……
晋阳城外三十里，送别亭孤立道旁。
天一公子松开武明空，她耳根微热，指尖不自觉捻着袖角。
“多谢公子援手。”
“举手之劳。”他摆摆手，“路见不平，顺手一扶罢了。”
“这里不宜久留，你速离晋阳。”
“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线残影，眨眼没入远山薄雾。
武明空怔立原地，脱口喊出：“天一公子……！”
“何时再见？”
风过林梢，唯有落叶盘旋落地。
她静立良久，终是转身，独自踏上官道。
……
晋阳城内。
无人的巷口。
叶青云扯下外袍，抖了抖衣襟，又迅速套上另一身粗布短打，顺手揭掉旧面具，换上一张络腮胡浓重、眉骨粗硬的新脸。
他抬手抹了把下巴，嘴角微扬。
这副模样，比方才那个锦衣玉带的公子哥更利落，也更不惹眼。
他刚以“天一公子”之名从宫卫手里抢出武明空……不是逞英雄，是阴癸派的人，他绕不开。
当年那桩旧事未了，如今见她被押进宫墙，不动手，不合规矩。
念头一转，人已不见踪影。
他还得去找叶九。
带他出晋阳。
……
酒楼二楼靠窗的桌边，叶九正低头拨弄茶盏。
叶青云大步走来，一屁股坐下，袖口蹭过桌面，带起一点浮灰。
叶九抬头，怔住：“您是……？”
叶青云压低嗓音：“臭小子，连师父的声音都听不出？”
叶九浑身一僵，随即眼亮：“师父！”
“少废话。”叶青云拎起茶壶，自顾倒了一杯，“晋阳待不住了，现在就走。”
“去哪儿？”
“少林寺。”
“啊？”叶九一愣，“不是说好先去大秦？”
“改主意了。”叶青云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木桌上，轻响一声，“少林最近要乱，咱们去瞧一眼。”
“凑个热闹。”
叶九没再问，只点头：“成！”
两人起身下楼，出城向南，直奔嵩山方向而去。
……
大唐皇宫，西角楼。
李世民负手立于垛口，袁天罡、师妃暄、秦梦瑶三人垂手立于阶下。
袁天罡刚禀完：武明空已被一名自称“天一公子”的男子劫走，守卫折损七人，无一活口。
李世民面色沉静，指节在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天一公子？”
“查过没有？”
“哪来的？”
袁天罡摇头：“从未听闻此人名号。”
“出手干净，身法如风，内劲沉而不暴，是顶尖高手。”
“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能至此境，必有师承，或背后有宗门。”
李世民颔首，未再追问。
他转过头，目光掠过师妃暄。
她素衣如雪，发髻简净，站在那里，像一截未染尘的竹。
李世民喉结微动，很快垂眸。
慈航静斋这些年送粮、调医、稳边关，功绩摆在那儿。纳妃？想都不必想。
可有些东西，越压越硬，越远越亮。
他收回视线，语气如常：“师仙子，别来无恙。”
师妃暄略一欠身：“陛下安好。”
“昔年旧事，不必再提。”
“眼下要紧。”
李世民笑了一声：“对，眼下要紧。”
他转向秦梦瑶：“这位，便是秦仙子？”
秦梦瑶拱手：“奉掌门师伯之命，入世辅唐。”
“九州将定，唯缺一线机缘。”
“若需借力，还望陛下应允。”
李世民当即道：“但有所求，直言无妨。”
他侧身看向袁天罡：“国师，秦仙子行事，你全力协理。”
袁天罡垂首：“遵旨。”
大宋朝。
临安城外五十里。
林灵素单人独骑，马蹄翻飞，直奔嵩山方向而去。
他抬眼望了望天幕……那轮悬浮于九霄之上的天道武神榜正缓缓黯淡，榜单末尾几行字迹尚在明灭闪烁。
目光停在第二位：达摩祖师。
嘴角一扯。
少林寺藏得够深，竟真把这位千年前的老祖宗请了出来。
可这根刺，必须拔。
佛不改道，朝廷诏令便是废纸；少林不倒，他林灵素推行的“道统归一”就成了空谈。
没人能拦。
达摩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