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将启,只差一声鼓响。”
卷轴徐展,人名次第浮现……
“大明……大唐……大秦……”
他目光未移,只低声道:
“天道转得愈急,人便愈难脱身。”
“这天下,谁又能真正跳出棋盘?”
大秦皇朝。
大泽山。
山势陡峭,林木苍郁,溪流劈石而下,声如碎玉。
半山腰处,一株千年古树盘根错节,被匠人依势雕作六尊人像,肃穆矗立……炎帝六贤冢。农家圣地,不染尘嚣。
山道蜿蜒,数十骑踏尘而来,马蹄翻飞,直指冢前。
当先二人,一者银发束带,眉目如刃,黑氅翻涌;一者素衣简净,步态沉稳,袖口微扬。
正是卫庄与盖聂。
其后数骑紧随:高渐离横琴在背,大铁锤肩扛重锤,雪女素手按剑,盗跖身形轻捷,张良策马居中,目光清亮。
忽闻长唳裂空。
群峰之间,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凤振翅穿云,双翼展开几遮半山,径直掠向六贤冢。
凤背之上,立着一名白衣青年。
剑眉入鬓,长发飞扬,臂环胸前,身姿挺拔如松。
不言不笑,却自有三分疏狂、七分从容。
白凤。
流沙四天王之首。
此时,天穹再亮……金光暴涨,席卷四野。
盖聂与卫庄同时仰头,目光直刺苍穹。
“师哥,”卫庄声音低沉,“半月奔行,大泽山到了。”
“但愿未迟。”
盖聂颔首:“天道剑主榜已启。”
“农家不会缺席。”
“一切尚可为。”
天幕之上,金光频闪,榜文流转。人名次第浮现,如墨入水,清晰而冷硬。
忽地,卫庄的名字跃然其上。
紧随其后的,是几行简练字句……关于他、关于他的剑、关于他走过的路。
他眼底未起波澜,下颌却绷得更紧了些。
马蹄声急,踏碎山径枯叶。两人未作停歇,径直朝六贤冢方向疾驰。
卫庄顺手一捞,将榜上所赐之物收入怀中,动作利落,不滞分毫。
张良策马稍后,目光掠过榜文,唇角微扬。
金光再亮。
【天道剑主榜第二十九名……高渐离!】
【身份:大秦皇朝墨家统领。】
【原燕国琴师,性孤清,貌俊朗。早年游于酒肆、妃雪阁,指下筑音清越,声动北地。后为燕丹所援,授以墨家要职。】
【六国倾覆后,墨家中坚凋零,唯其与巨子燕丹并称双锋;班大师执技器之要,而高渐离掌兵律之权。】
【今巨子陨,群伦无首,暂领墨家诸务。】
【昔与旷修、荆轲结义,尤重荆轲。易水畔一曲相和,“风萧萧兮易水寒”,传遍九州。】
【与雪女共守生死,琴箫合奏《阳春》《白雪》,天下谓之绝配。】
【佩剑水寒,藏于筑中,出则寒气凝霜,刃若冰棱,锋长而锐,轻捷难防。】
【剑势极寒,招名“易水寒”……弃守唯攻,心剑合一,力贯一线,伤敌亦自损。此非仅一式,实为其道之核。】
【性执,念旧。常忆三人纵马论剑、醉卧松岗之日。故其剑中永含一意:报荆轲之仇。此意不灭,则剑不钝;剑不钝,则敌无生路。】
【奖励:天级下品攻法……《碧海青天一潮曲》。曲起潮生,天地同震,一音既出,万籁俱喑。】
高渐离上榜刹那,墨家众人齐声而动。
盗跖勒缰大笑:“小高!总算轮到你了!”
“我早说,这金榜若没你名字,它就不配叫‘天道’!”
张良拱手:“恭喜高统领。”
高渐离未应,只静看榜文。脸上不见喜怒,亦无激动。
一道金光倏然凝于身前。
他伸手一握,琴谱入手。
双腿轻夹马腹稳住身形,双手展开纸页……目光扫过开篇四字,眉峰微抬,唇边终浮一丝真切笑意。
“碧海青天一潮曲……”
“原来音律也可断喉。”
话音未落,队伍已至六贤冢外。众人翻身下马。
盖聂与卫庄抬眼望去……
石阶两侧,青衣肃立,剑鞘垂地,人人屏息,目不斜视。
阶顶深处,便是炎帝六贤冢,农家禁地。
各处隘口皆有弟子值守,手按剑柄,脊背挺直。
阶上左侧,一紫袍男子独目灼灼,负手而立,笑声未尽,忽戛然而止,声如裂帛:“胜七!今日我来取侠魁之位!”
“若非你当年反出农家,搅乱根基,何至于今日仍困于关东?咸阳城门,早该被我农家铁蹄踏破!”
“你既归来,便罢了;还想坐那侠魁之位?岂非把全派往死路上推?”
“田氏执掌农家百年,胜七……今日你我当众一战,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谁才配号令农家!”
阶右,另一道身影岿然不动。
黑衣裹身,筋肉虬结,肤色如古铜淬火。脸上纵横数道旧疤,臂上刺着“不死不休”四字,发根根竖立如针,双目黑沉似渊,目光直刺紫袍男子。
黑剑士,胜七。
他横握巨阙,剑尖点地,声如砂石相磨:“田虎。”
“这些年,你嘴皮子倒是练得越发利索。”
“真男人,不用多话。”
“你敢上来,我就砍下你脑袋。”
下一刻,胜七把肩上扛着的巨阙往台阶上一搁,青石阶面“咔”地裂开几道细纹。
田虎手按剑柄,长剑出鞘半尺,声音绷得极紧:“来就来!你当老子不敢接?”
“虎魄剑不是摆设!”
“正想掂量掂量,你胜七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胜七没应声,只攥紧巨阙剑柄,指节泛白,脚步微沉。
就在此时……
一道笑声从山道下方飘上来,不疾不徐,却字字入耳:
“农家走到这一步,还在自家台阶上动刀子?反秦的大旗,怕是连杆子都立不稳。”
“天道剑主榜刚落,田堂主和胜七兄都是使剑的。若连这张榜都挤不进去,打再狠,也不过是关起门来较劲……拿什么跟天下人争锋?”
田虎猛一转身,目光盯向山阶下:“谁?!”
“哪个不长眼的在放屁!”
杀气腾腾,剑尖微颤。
说话的人,是张良。
他站在山阶最低一级,衣袖垂落,背脊挺直,望上来时神色平静:“是我,张良。”
田虎眉峰一压:“张良?”
“儒家小圣贤庄三庄主。”
“天道谋主榜上挂名的,青云仙人的弟子?”
张良轻轻摇头:“青云仙人授业之人,良不敢忝列其中。”
“今日登门,本为共议灭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