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没转头，只点了点头：“这一仗，咱们原就只是搭台唱戏的。”
“西夏兵马单薄，吐蕃根基浅，比不得辽国铁骑，更远逊于大元虎贲。”
“当年爹在雁门关布棋时，就说过……这盘棋，胜负早定。”
李秋水望着远处，声音平缓：“小妹，咱俩活了这半辈子，等的也就是今天。”
“赵宋，算是彻底没了。”
“你心里头，怎么想？”
李沧海静了片刻，才道：“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觉得，人这一生，常被事推着走。”
“南唐血脉的事，咱们该担的，早担完了。”
“往后，也该顾顾自己了。”
李秋水低头一笑，那笑里没多少暖意：“顾自己？”
“真能顾得上吗？”
话音刚落……
天上忽地亮起一片金光，不刺眼，却沉甸甸地压下来，顷刻间漫过山河。
两人仰头，望向天幕中央浮出的卷轴。
天道道主榜，已悄然铺开。
名字一个个浮现，如墨落纸，无声无息。
李秋水与李沧海并肩站着，目光扫过，神色不动。
那些名字，熟的、生的，都像风过耳，不留痕。
直到“逍遥子”三字稳稳落在榜上。
李秋水身子一颤，眼底倏然亮起光来：“好！”
“真好！”
“徽钦二帝……果真是爹动的手！”
“赵宋亡了！”
“真的亡了！”
李沧海没跟着喊，只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而稳：“原来爹这些年，困在昆仑九天秘境里。”
“能活着出来，怕是连骨头都碎过几回。”
“他背的东西，比咱们知道的，重得多。”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姐，我忽然……不怨了。”
李秋水侧过脸看她一眼，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憋着那口气。”
“可他从没逼过你什么。”
“当年若你执意不去吐蕃，他也不会硬拽着你走。”
李沧海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下，顺着脸颊淌进衣领里。
往事不是翻书，是刀子，一下一下，割得清楚。
……
大元皇朝，圣佛山，少林寺大雄宝殿内。
方证和尚合十而立，其余僧人垂手肃立。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天穹。
方正缓缓开口，声如古钟：“逍遥子。”
“果然厉害。”
“六五神侯诸葛正我，江湖谁不敬三分？”
“那一枪‘惊艳’，多少人听过名字就腿软……元十三限就是栽在这枪下。”
“他倒好，一招未留，人已不在。”
“七十年隐忍，一朝出手，干净利落。”
“天书传人，名不虚传。”
“这样的人，谁还敢当他是个闲云野鹤？”
……
大宋凉州，深山竹林。
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蹲在火炉旁煮茶。
炉上陶壶咕嘟咕嘟响着，热气袅袅升腾，在青竹间打了个旋儿，又散了。
他提起壶，注满粗瓷杯，吹了吹浮沫，抿一口，咂咂嘴：“新采的芽尖，就是鲜。”
“清冽，醒神。”
“闻着就提气。”
“还没名字？那就叫‘青茶’吧。”
话音未落，天光骤亮。
金辉泼洒而下，山风都静了一瞬。
老者抬眼瞥了瞥天上卷轴，眼皮都没多抬：“又开榜了？”
“道主榜？嗯，记起来了。”
他继续斟茶，慢条斯理喝着，见名字浮现，偶尔搭一句：
“于吉？幻术确实玩得溜，江湖上没几个能看清他袖子怎么动的。”
“大汉还有这号人物，不赖。”
“道玄子？北冥子？”
“秦朝道家天人二宗的太上长老？有点意思。”
“老聃、庄周、列御寇那会儿，道门是真有人。”
“后来分了家，各守各的地盘，几十年没出过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顿。
“逍遥子”三字跃入眼帘。
他没急着动，等往下扫了几行……
徽钦二帝、诸葛正我、四大名捕……全列在击杀名录里。
老者手一松，茶杯搁回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室崩了……小花也没了？”
他慢慢坐直，眼神沉下去，像井水底下压着石：“好个逍遥子。”
“敢杀我韦青青青的徒弟？”
“等着。”
“这笔账，老夫亲自跟你算。”
……
大宋临安城外五十里，
一座篱笆围着的农家小院。
一个穿粗布长袍的男子，仰头望着天上那块天道道主榜。
忽然咧嘴笑了。
“哈哈哈……”
“哈哈哈……”
“诸葛正我！”
“诸葛小花，你到底还是先走了！”
“我元限哪点输给你？”
“你那一枪确实惊天动地，可最后躺下的，不还是你？”
“哈哈哈……”
“赵宋完了！”
“你替那两个昏聩君王，一块儿搭了进去！”
“活该！”
“真他娘的活该！”
……
大宋皇朝。
临安城外七十里。
逍遥子足下生风，身形如一道掠过稻田的青影，快得只留下残痕。
忽地……他脚下一顿，停在半尺高的稻穗尖上。
稻秆未折，穗子未晃，仿佛他根本没踩实，又仿佛这天地间本就容得下他这般轻身而立。
他抬眼望天。
天道道主榜上，赫然浮出他的名字。
旁边一行小字写着他的来历、际遇、功业。他扫了一眼，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紧接着，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炸开。
光散之后，一双靴子静静悬在半空。
天鹏靴。
看着寻常，黑底云纹，针脚细密，像哪家老铺子里刚做好的新鞋。
可逍遥子知道，天道赏的东西，没一件是摆设。
他弯腰脱下旧靴，套上新靴，连系带都未多扯一下。
下一瞬，他脚尖一点，人已拔地而起……直冲十丈高空，衣袍猎猎，发丝倒扬。
他仰天一笑，声震四野：“有了这双靴子，我这逍遥御风，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
大荒深处。
叶青云盯着刚登榜的“逍遥子”三字，眉梢微挑。
误入昆仑山九天秘境？一困几十年？
还得了白泽传承？
怪不得……这些年江湖上再没他半点消息，连尸骨都找不到一具，活似被风刮没了。
原来不是死了，是卡在秘境里熬着呢。
他上榜，叶青云半点不意外。
天下高手不少，但真能扛住气运、扛住劫数、扛住岁月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逍遥子就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