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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老克的最后一条指令

    第一百零五章 老克的最后一条指令


    那天晚上,宁磊还没有睡着,铁音来敲了他的门。


    铁音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宁磊认识——那是当初从老克的最后一批遗物里找到的一个旧联邦数据存储片,外壳是深褐色的,比一般的数据片薄,宁磊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东西存在,但那时候零纪元解开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有一段加密层宁磊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处理。


    你今晚怎么还在折腾这个,宁磊问。


    睡不着,铁音说,他在宁磊床边蹲下来,把那个存储片放在地上,我一直想把这个东西搞完,停了一下,k叔留下来的,我总觉得……没把他的东西看完,就不算做完了。


    宁磊把那个感觉理解了,你解开了什么?


    解开了最后一段,铁音说,他仰起脸看宁磊,那张脸在灯光下有一种他这个年纪本来不该有的沉静,宁磊哥,那最后一段里,克叔写了一条只有你一个人的指令。


    宁磊坐起来,从铁音手里接过了存储片,嵌入了感知界面的读取端口,零纪元在三秒内完成了解析,然后把最后一段的内容投射在界面里。


    那段内容不长,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宁磊,如果你在看这段文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说明你已经长大到可以知道这件事的程度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多大,我也不知道你走到了哪里,但我知道,不管你在哪里,你一定已经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没办法给你解释太多,时间不够了,只能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告诉你——在炎京星,有一个人,他认识你的母亲,他叫瓦罗,不是真名,是代号,他是星炎同盟情报系统的一个旧人,他的联络方式留在了一个只有陆汾知道的位置里,如果你有一天能找到陆汾,让他告诉你瓦罗的位置,然后去找他,告诉他——k让我来的,k说他欠你的没还完。这句话,他会帮你的。宁磊,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去复仇,我养你是因为你值得,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那些事情,你要知道,你不是孤独的,从来不是。k。


    宁磊把那段话读了两遍,然后把存储片从端口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


    铁音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有铸林据点特有的低频金属振动声,那种声音像是这座旧联邦建筑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宁磊手心里的存储片,还带着一点铁音的体温。


    瓦罗,零纪元轻声说,我已经把这个代号记录下来,宁磊,他停了一下,陆汾,你们之前在废土的时候接触过,他已经在协助你们了,停了一下,要问他这件事,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宁磊说,但现在先不动他,他停了一下,瓦罗这条线,是一张牌,停了一下,在合适的时机打出去才有效。


    铁音在那个时候说了一句话,宁磊哥,他说,k叔,他是真的把最重要的事情,都替你留好了,停了一下,就是他不在了。


    宁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句话放在心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在的地方,不是不在,停了一下,是在另一个地方。


    那种说法不是自我安慰,是一个在废土上长大的孩子学会的一种方式——在废土上,失去的东西不会真正消失,那些东西变成了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里的一部分,只要你还在做决定,它们就还在。


    铁音把那种说法在心里放了很久,那天晚上,他在铸林据点里第一次睡得很深,没有做梦。


    关于铸林这件事,第二天白天,云岑主动来找了宁磊。


    她在宁磊整理数据的间隙进来,没有敲门的习惯,这是铸林的人普遍的习惯——旧联邦废墟里的门大多数关不严,所以在这里从来不是一种礼节,而云岑本人,作为这个据点二十三年的实际管理者,她进任何房间都带着一种这里是我的地方的平静。


    你们拿到的那批wh情报,云岑说,她直接进入了正题,不绕弯子,这是她和很多废土人不同的地方——废土上有太多人习惯用弯弯绕绕的方式说话,因为直接说话在废土上历史上曾经意味着暴露,但云岑不同,她活了这么多年,她知道什么时候弯绕有价值,什么时候直说更有效率,那些情报里,有没有涉及铁序边境区域的wh行动记录?


    宁磊看着她,他说,三次,停了一下,我之前告诉铁轨的,其中一次就在锈门联控制区附近,停了一下,另外两次,更深入,一次在铸林以北大约三百公里,另一次——他看了一眼云岑的表情,在铸林的正东方向,八十公里。


    云岑的眼神在八十公里这个数字出来之后停了一下,那种停不是情绪,是一个做了很多年据点管理的人在计算那个距离意味着什么,那个任务,她说,目标是谁。


    一个旧联邦的技术员,宁磊说,已经失踪四年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停了一下,wh的记录里,他的任务完成状态是。


    云岑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一件事在心里压了很多年、终于有人从另一个角度说出来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东西,那个技术员,她说,叫陈磐,停了一下,他是铸林的人,他在四年前离开铸林去东部找一批旧联邦物资,然后就没有回来,停了一下,我以为是废土事故。


    宁磊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对不起,他说,那两个字不是废话,是他在这种时候能给云岑的最诚实的回应。


    云岑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沉下去,但她的表情没有改变,那是一种在废土上活了很长时间的人才会有的面孔——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脸上把所有东西都放出来,因为在废土上,那样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太容易被读透的人,而一个太容易被读透的人,是不安全的。


    这件事,云岑说,谢谢你告诉我。


    这是你应该知道的,宁磊说,也是铸林应该知道的。


    云岑在离开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需要更长时间在铸林用,她说,那不是问句,我在铸林住了二十三年,这里的很多东西,你一时半会儿不会知道,停了一下,但如果你需要知道,来问我。


    宁磊把那句话记下来,那是云岑在她的方式里说出的一种合作信号,不是用我支持你我加入你这种话说出来的,而是用来问我,那种说话方式意味着她把自己的经验和这个据点的资源,以一种实用主义的方式向宁磊开放了——不是无条件的,是在她判断出这种开放对铸林有价值之后的选择。


    宁磊对这种选择是尊重的,因为他理解那种选择背后的重量,在废土上,经营一个据点的人在开放自己的资源之前,是要承担风险的,那种风险不是抽象的,是具体的——如果他们引进来的人带来了麻烦,麻烦会落在所有人身上,包括那些在废墟里生活了二十年的普通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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