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宁磊决定进去谈。
不是所有人进,就他一个。
白岐表示了明确的保留意见,你一个人进那种地方,如果他们把你扣了,我们五个人救不出来,他说,我不同意。
苏晚,宁磊说,我进去之后,你的感知能覆盖到里面吗?
苏晚测试了一下,外墙的金属含量很高,会有衰减,她说,但我能感知到大概的信号,不是精确的,但如果里面有电磁武器开火,我能感知到,停了一下,相当于是低分辨率的,轮廓层面的感知。
那够了,宁磊说,苏晚感知,白岐保持在二百米外,如果我的信号消失超过三十分钟,那说明出了问题,到时候你们再做决定,他停了一下,但那不会发生。
白岐看着他,你有什么能说服他们的?
宁磊拍了拍上衣口袋,信息,他说。
他从那个土堆后面走出来,往砺边站正面的大门走,不藏,不偷,就是那种直接走过来的方式,他把手举高,一直举着,那个废土通用的没有武器的姿势,走到一百米的时候放慢速度,让里面的人有充分的时间看见他。
里面有人在窗边,看见了他,出现了动静,一会儿,大门的侧门打开了,一个人拿着武器走出来,指着他,停下!
宁磊停下来,我要和你们的头领谈,他说,声音稳,不快,不慢,我有信息,对你们有用的,停了一下,我不是来打架的,武器在这,他把腰间的那把刀放到地上,退开两步。
那个人对着身后说了什么,又有两个人出来,把他包围,然后搜了他的身,搜出来的东西不多,那把刀,一个通讯设备,那张地图。
那个拿地图的人愣了一下,翻了翻,你哪来的这个?他问,语气变了。
我在路上遇到了联邦遗民,从他们那里得来的,宁磊说,那上面有这片区域的旧联邦勘察数据,我猜你们对这个有兴趣,他看着那个人,我要见你们头领。
那个人把那张地图拿进去了,让他等在外面,宁磊就在那里等,不急,就站着,感觉着废土夜风。
大约十分钟后,那个人出来,进来,他说。
砺边站的内部比外部更宽敞,铁序联邦的建筑设计风格,实用,大空间,不浪费,走廊很宽,是那种可以并排走三个人的宽度,里面的灯是改装的,不是原装,是锈刃自己接的线路,黄白色的灯光,亮度一般。
二层,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短,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左眉穿过,到颧骨,是那种在废土里活了很久才积累出来的那种外表,身上有油脂的痕迹,是做机甲维修的人特有的那种印记,手很稳,放在桌子上,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姿势。
他在看那张地图,宁磊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宁磊一眼。
他说。
宁磊坐了,你叫什么?他问,直接。
刃三,那个人说,你叫宁磊,那个孩子在外面说了,他把地图推到桌子中间,这张地图,是铁序遗民的?
宁磊说。
你怎么让他们给你的?刃三问,这是一个真正感兴趣的问题,不是套话。
我有他们想要的信息,我们交换,宁磊说,我有这条路上最新的情况,他们有旧联邦的地图,两件东西对彼此都有价值,所以换。
刃三看了他一会儿,你多大?他问,和梁固问过同样的问题。
十二,宁磊说,还是同样的答案。
刃三把手指扣在桌子上,发出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是在思考的时候有的那种习惯动作,你来这里谈,你想谈什么?
你们占着砺边站,宁磊说,我要往北走,砺边站是必经之路,我想确认我们之间不会有冲突,他停了一下,k的记录里说锈刃是以回收旧联邦设备为业的,有交易意愿,是这样吗?
刃三停了一下,他重复了那个名字,你知道k?
我是k养大的,宁磊说,k在烬土工作了十五年,他的情报记录里有一条关于锈刃的,他停了一下,七年前,他说锈刃非侵略性,有交易意愿。
刃三把手指从桌子上拿开,靠到椅背上,那种警惕和防御在某种程度上松动了,是那种听见了一个信任的名字之后会有的那种反应,他说,我认识他,他来找过我们三次,买情报,付得公平,从来不多要,停了一下,k死了,我听说的。
宁磊说,一年前,停了一下,他把东西都留给我了,包括那份情报记录。
刃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个时代的话还管用,锈刃不侵略,我们只做回收,砺边站是我们的工作基地,不是防守阵地,他停了一下,你往北走,不惹我们,我们不惹你,这条路对任何人都开的,他停了一下,但我要问你,那三十七个铁序遗民,他们要去哪里?
东侧的旧哨站,宁磊说。
那个地方不够好,刃三说,那里的地热系统坏了,三年前我们去看过,修不了,没有零件,他停了一下,砺边站这里地热好,储水好,修一修能住很多人,我们用不了那么大的空间,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那种一个人在考虑一件事的时候才会有的专注,如果那三十七个人里有工程师,能把这里修复成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我们合用,他看着宁磊,你是个中间人,你来转告。
这个结果,比宁磊预期的更好。
我转告,他说,但我不保证他们接受。
我知道,刃三说,但你会说,停了一下,他看着宁磊,那个眼神里有什么,是一种他在废土里不常见到的东西,是某种评估对方能力的、老人看孩子的眼神,k培养的,他说,他总是选值得的人培养。
宁磊没有回应那句话,我还有一件事要说,他说,那张地图,我能要回来吗?
刃三拿起那张地图,看了看,然后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金属薄膜,把地图放在一边,对照着,开始手动复制关键数据,等我,他说。
宁磊就坐在那里等,没有催,就看着刃三的手在那张薄膜上移动,是一个很稳的手,是那种做了很多年细工才有的手稳。
大约二十分钟后,刃三把地图还给宁磊,我留了一份,他说,你的还你。
宁磊接过来,站起来,他说,刃三,你的消息渠道怎么联络?
刃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写了一个信号频率,这个频率,如果你有需要,发信号,我能收到,他说,但注意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我的人在值守,其他时间不一定有人。
宁磊把那个频率的纸放进口袋,他说,再见。
走出砺边站的大门,夜风还在,苏晚的感知从两百米外的地方已经感知到他了,白岐的人在那里等着,他走过去,白岐迎上来,怎么样?
比预期的好,宁磊说,砺边站通行没有问题,停了一下,而且,我们可以回去找梁固,告诉他砺边站有合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