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铸林的信号
回程,用了他预期的时间的差不多。
那个差不多,是那种他在飞行途中,没有遇到他预期中可能会有的拦截或者障碍,但也没有比他预期快的那种。
铸林,在那个差不多里,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种出现,和他之前每次看见铸林的那种,不完全一样。
之前的那种,是那种一个地方,在他回来的时候,有某种他认得出来的质感的那种。这一次,铸林,在他的飞行器靠近的时候,有了一种它之前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某个地方,在某种压力之下,正在进行某种它不惯常的运作的那种。
那种不惯常,是一种微妙的东西。
如果他不认识铸林,他不会注意到它。
但他认识铸林。
他,在铸林待了足够长的时间,他知道这个地方惯常的节奏是什么样的,他知道这个地方的信号模式是什么样的,他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在某种状态下,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
那种不惯常,在他的感知里,有了它自己的样子。
铸林,零纪元说,它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它在处理某些它刚刚分析完的信息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的内部信号模式,和你离开之前,有一个差异。
宁磊说。
在你离开之后大约六个小时,零纪元说,铸林的一个次级通讯节点,出现了一种非常规的活跃模式——那种模式,不是那种你们惯常使用的那种,是某种在频率和加密方式上,和你们的体系,有一些重叠,但不完全相同的那种。
非常规的活跃。
能读取内容吗,宁磊说。
不能,零纪元说,那种加密,我现在无法破解。但我能确认它不是来自你们的人,因为那种加密模式,在你们建立的通讯体系里,没有对应的密钥。
不是来自他们的人。
那意味着,铸林里,有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通讯节点,在某个时间,开始了活跃。
那个通讯节点,在他离开之后开始活跃。
那种时间上的关联,不是巧合。
苏晚,宁磊说,他的手,接触了那个通讯设备,我要联系苏晚。
信号强度,零纪元说,现在可以支持短时通讯。
宁磊,把那个通讯请求,发了出去。
那个请求,在铸林的方向,传了过去。
然后,苏晚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你回来了,她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她在确认某件她一直在等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
快了,宁磊说,什么情况,用最短的话。
内部,苏晚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她在说某些她已经观察了很久才确认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有一个人,在做他不应该做的事。
一个人。
宁磊说。
雷昂,苏晚说,技术组的。你来了之前就在的那种。
雷昂。
那个名字,在宁磊的记忆里,有一个位置——雷昂,是铸林建立之前就在这一带活动的技术人员,不是宁磊带过来的,是被程宇吸纳进来的。
确认了吗,宁磊说,你确认他在做不该做的事。
确认了,苏晚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她在说某些她已经用她的方式核实过了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我的电磁感知,在他的设备附近,捕到了一种信号——那种信号,和我们的体系,不是同一种。
不是同一种。那就和零纪元发现的那个次级节点,对上了。
他知道你发现了吗,宁磊说。
不知道,苏晚说,我没有让他发现。但他很快会意识到——因为他昨天已经尝试了两次清除他的行为记录,被我拦下了。他下一次再尝试的时候,他会发现有人在看着他。
很快会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白岐呢,宁磊说。
在铸林,苏晚说,他也知道了,他在核查雷昂最近的活动路线,看他接触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
宁磊说,还有两个小时到铸林。
我知道,苏晚说,我会让他们的状态,维持到你回来。
宁磊说,不要让雷昂察觉任何东西。
明白,苏晚说。
通讯,在那一刻,结束了。
宁磊,在那个结束里,把他自己的感知,重新整理了一下。
雷昂。技术组。程宇吸纳的。宁磊来之前就在的那种人。
那种人,在铸林的体系里,有一种宁磊一直知道但没有完全处理过的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们的来历,不是宁磊亲自建立的那种,是某种他们在这里的原因,宁磊没有完全核实过的那种。
铸林,在它建立的过程里,吸纳了很多那种人。那是铸林的强项,也是铸林的弱点。
零纪元,宁磊说。
我在,零纪元说。
雷昂,宁磊说,你在铸林的档案里,找到了他的什么。
雷昂·索尔,零纪元说,前锻星港边界技术员,三年前开始活动于烬土自治域边缘地带,在程宇建立铸林据点的时候,加入了技术组。他的档案,在常规层面,没有明显问题。
常规层面,宁磊说,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需要进一步核实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那非常规层面呢。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他在锻星港的工作记录,最后一段,有大约三个月的空白,它说,在那三个月里,他在哪里,没有任何记录。
三个月的空白。那种空白,在一个人的档案里,不是普通的东西。
空白期的时间点,宁磊说,和什么对齐。
零纪元,再次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个判断:
和九宫的一次已知行动,时间上,高度吻合。
九宫。
那两个字,在它们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落在了宁磊的内部。
那种落,有它自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