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最后的准备
八小时,宁磊没有睡。
白岐睡了大约三个小时,然后起来接替守夜。陆峥睡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起来继续保持警戒。沈霜的状态,让宁磊有点担心——她在种子库里住了很多年,身体的消耗,是那种长期的、慢性的消耗,不是急性的,但那种消耗,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仍然体现在她的步伐里。
但她没有抱怨。
宁磊,在那八小时里,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通过零纪元,把第三部分的完整数字内容,分拆成三份,同时发送给了三个不同的接收方:一份给了拾叶,一份给了韦肃,一份给了赫连越。三份内容,各自加密,只有三个人同时解锁,才能得到完整的版本——那个设计,是零纪元提议的,它说,这样即使其中一个接收方被九宫处置,另外两份内容仍然存在,数据不会完全丢失。
那个设计,宁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感受到了零纪元某种他以前没有完全看清楚的特质:它不只是在执行任务,它在考虑怎么把任务的结果,保护得足够持久。那种考虑,不是功能性的,是某种更接近于判断的东西——某种它在理解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之后,自发形成的保护欲。
第二件,是把裴正德的身份证据——秦朗的后门记录,加上九宫数据库里关于gy-03行动的相关条目——整合成一份完整的证据包,通过铸远节点,发送给了韦肃,同时抄送给了星炎同盟制度框架里一个宁磊不认识的、但韦肃说对整件事至关重要的第三方:炎京星的法务档案中央登记处。
那个登记,完成之后,就不可撤销了。
不管裴正德后来做了什么,那份证据,都已经在制度框架里存在。
第三件,是和零纪元,核算了一遍地下交通网络的路线。
沈雁走过那条路,宁磊说,她的感知引导,是bx-001的血脉特质——但她的记录,在数据库里有吗?
零纪元说,bx研究项目的档案里,有一条关于沈雁空间感知特质的具体记录——那条记录,包括一个测试结果:在完全无信号的封闭空间内,沈雁能以大约百分之九十三的准确率,判断方向和位置。
百分之九十三,宁磊说,那我呢?
没有数据,零纪元说,bx-001的血脉特质,你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测试过那种能力——但根据档案里的遗传模型,你继承的特质,和沈雁的,不会相差太远。
也就是说,宁磊说,我可能有那种能力,但从来没有用过。
零纪元说,废土生存,从来不需要你主动调用血脉特质——老克的训练,是外化的、可学习的技能,不是需要内在感知的东西。
那个判断,在宁磊的脑子里,形成了某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东西:他的血脉,可能一直在做某些他以为是自己做的事——那种感知,在废土的某些时刻,可能已经发挥了作用,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以为那只是废土生存的直觉。
沈霜说,他说,如果我有那种能力,在地下交通网络里,我可以找到方向——如果没有,她带着我们走。
零纪元说,两种方案,都可行——不同之处在于,如果你自己有那种能力,不需要沈霜一直跟着你,她可以专注于其他事情;如果需要依赖沈霜的记忆,那她的状态,就是关键变量。
沈霜的状态。
宁磊,把那个变量,放在眼前,重新估算了一遍——她在种子库里二十多年,她的身体消耗是真实的,但她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清醒和精准,告诉他,她的精神状态,比她的身体状态,要好得多。
让她休息,他说,我来试。
试什么?白岐,在边上,抬头看他。
地下交通网络,宁磊说,在裴正德到之前,我去试一下那条路。
一个人去?白岐说。
一个人,去,回——两小时之内,宁磊说,如果我能找到方向,我们就从那条路走;如果不能,你们在地下等我,我回来,由沈霜引导。
白岐,在那个提议里,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说:
我跟你去。
你和零纪元,宁磊说,够了。
白岐,在那个回答里,停了一下——他想要再说什么,但他看了一眼宁磊的神情,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宁磊说够了,就是够了,不是说给白岐听的安慰,是一个他判断之后得出的结论。
两小时内,白岐说,如果你没有回来,我去找你。
宁磊说。
在他站起来出发之前,他把那三件已经做完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三部分的内容,已经三份分发,三个人各持一份加密副本,三人同时解锁才能得到完整版——即使他在接下来的某件事里出了意外,那些内容,仍然存在。
裴正德的证据包,已经发送给韦肃,同时记录在炎京星的法务档案中央登记处——那个登记,不需要任何人操作,系统会自动保存,没有人能删除。
地下通道的路线,他已经勘察了一段,证明了他的空间感知特质是有效的——接下来的那一次探路,就是要验证那个有效性,在全程范围里,是否稳定。
三件事,都做了。
剩下的那件事,是他现在要去做的。
沈霜,他在转身之前,说,那封信,他停了一下,在种子库里,会好好的吗?
沈霜说,种子库的设计,就是为了在极端条件下保存东西——包括那封信。它会在那里,等你。
宁磊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站起来,往车库里那条他们之前勘察过的地下通道入口走去。沈霜,在后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跟上,但宁磊没有回头。他知道她想跟上,也知道她需要休息。这个决定,他来做。
陆峥,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磊的背影。那个背影,在他的视线里,有某种他说不上名字的东西——不是沈雁的背影,不是他想象过的那种,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那个背影里,是他认识的。
那种认识,不需要解释。
陆峥在废土里待了很多年,他知道废土这个地方,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它不只是一个极端的生存环境,是某种锻造的机制。从废土走出来的人,会有某种他以前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的东西:某种他在沈雁身上见过的、某种在废土里形成的清醒。那种清醒,不是聪明,不是计算,是某种关于什么事是真实的,什么事只是表面的辨别能力。
宁磊,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陆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只有沈雁才有——但现在,他知道,那是她留下来的东西,不是沈雁独有的,是她传下去的,是她在离开之前,以她能做到的方式,种在那个她不得不放弃的孩子身上的东西。
那种认知,在陆峥的脑子里,是某种他以前从来没有完整感受过的东西——一种终于可以把很多年前就存在的那条线,在今天,看清楚了的感受。
陆峥,在那个背影消失在地下通道入口之后,在车库里,安静地坐了下来,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