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卫晗的节奏
消息是拾叶发来的,通过加密频道,只有几十个字,但是分量重。
卫晗已经向烬土方向的三个中继站发出了非正式问询,措辞是寻找已失联的联邦巡视员,附带的描述和你们的体貌特征高度吻合。不是正式命令,是探针,在测距离,测对方的反应速度。你需要知道这件事。
宁磊看完,把那条消息读给陆霆远听。陆霆远听完,没有太大的反应,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是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说:比我预期的早了两天,但不出我的判断范围,她这个人,做事有节奏,什么时候会动,动的方式,大体是可以推断的。非正式的问询是在试探这件事有没有被截获,有没有被监听,如果没有人回应,她就知道这个频道是安全的,盲区还在;如果有人回应,她就知道可以用这个渠道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宁磊问。
什么都不做,陆霆远说,声音平,这是最好的应对,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回应。这个探针本身对我们没有直接威胁,它只是她在确认状态,她用的那三个中继站,我都知道,是旧联邦留下来的旧中继站,废土里的这种站大部分维护状态很差,回应率本来就不高,有时候信号发出去就是没有回音的,这是她也知道的现实,她发了,得不到回应,不一定认为是我们做了什么,她会认为那是正常的硬件状态。
如果我们有任何动作,陆霆远补了一句,反而有可能让她察觉到有人在关注这件事,那比不动更糟糕。
宁磊把这个判断接过来,想了想,说:好,不动,继续我们的节奏,但是提升拾叶的信息频率,每八小时一次报告,如果有新的行动指令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来协调这件事,白岐说,她在角落里一直听着,不打扰,等到需要说话的时候开口,我和拾叶之间的通讯渠道是备份频道,不走常规路线,这件事由我来跑,更安全,减少中转,减少暴露面。
好,白岐,你负责,宁磊说,拾叶这边如果有我需要知道的事,不管时间,立刻告诉我。
白岐点了一下头,走向她的通讯设备,开始和拾叶那边建立新的确认协议,她做这种事很快,不废话,三分钟,确认完,走回来,说:好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铁脊里的人继续做各自的事,但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一点,不是恐惧,是那种知道压力在走近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稍微调紧了一些的那种改变,很微妙,但是真实,是每一个在废土里生活过足够长时间的人都能感知到的集体状态变化——有事情要来了,知道了就准备,准备好了,等,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慌,但不能松。
段岩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白岐确认完离开,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卫晗,她发了探针,说明她已经开始缩紧了,不是等着,是在推进,她这个人,动了就不会停,你们要快。
我知道,宁磊说,我们的节奏够快,但是不能乱,快而不乱,才稳。
段岩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站起来,回到他的事情上去,他的事是铁脊外围,是那片他几十年来用脚丈量过无数遍的废土,他了解它胜过了解自己,他站在那里,知道每一块石头,知道每一条可以走的路,知道每一处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是他能给铁脊的东西,他把它给全了。
宁磊在铁脊的桌子边把接下来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在一张纸上写下清单,每一件事写了负责人和时间边界:
**沈雁意识存档读取:宁磊、苏晚、零纪元、陆霆远,三天内,苏晚确认安全后进档案区。**
**多点会议第二次,叶明议案表决讨论:晚钟组织,五天内,让各定居点有充分时间准备意见和问题。**
**铁脊安全整备,撤退路线图:段岩负责,已进行,今天核查完成。**
**拾叶信息接收:白岐负责,每八小时一次,滚动。**
写完,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压了一块铁片,让它不被废土的穿堂风吹走,这块铁片是铁脊里随手就能拿到的东西,铁脊里很多地方都是铁,旧联邦的,新的,修补的,各种铁,段岩说,铁这个东西,在废土里比任何东西都更基础,有铁,就有东西可修,废土里最实用的东西,不是技术,是铁。宁磊把那块铁片压好,然后喊了段岩过来。
段岩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带着刚才测量地形时沾的灰,他已经在外面绕了铁脊周围方圆两公里,把他知道的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都重新走了一遍,修了几条他认为不够稳的路,重新评估了几个集合点,把新的观察结果加进去,做了他认为目前这片地形能给出的最完整的撤退方案。
图,出来了吗?宁磊问。
段岩说:出来了,今天完成,我手绘的,三套,每套对应不同的危险等级,等级一是有点麻烦但是能处理,等级二是严重威胁需要立刻移动,等级三是撤退不等人,每套图上有标注,集合点在哪,往哪个方向走,走多远找什么地标确认自己在对的路上,时间预计,都写了,写的时候按废土的习惯写,够清楚,铁脊里每个人都能看懂。
他把三张图铺在桌上,都是手绘,但是清晰,线条果断,每一条路线都标了方向和预计的通行时间,集合点用实心圆圈标出,写了对应的数字,备注是藏身条件:最多容纳几个人,有没有就近水源,可以停多少小时而不需要补给,如果出了伤亡在该地点能做的急救类型。
段岩画图的时候考虑了很多,这是几十年在废土里走路的经验结果,废土里撤退,死人的往往不是因为路不对,是因为准备不够具体,图上写了但是没写细,到了关键时候,细节就是命,段岩把每一个他考虑到的细节都写上去了,不嫌多,废土里不存在信息太多的问题。
苏晚把她的感知地图展开,两张叠在一起,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比对,改了两处,一处是段岩标的一条路在苏晚的感知地图里正好经过一处地下空洞上方,苏晚说那个空洞在废土里埋了很多年,外面看不出来,但是她感知到了,有崩塌风险,那段路走不得,换;另一处是一个集合点的位置,离一个废土常见的陷阱地带太近,段岩当时走的时候没有往地下感知,感知了之后把集合点往东移了三十米,安全。
改完,苏晚说可以,段岩在改动的地方重新画了线,把新的路线固定上去,然后把三张图交给宁磊。
宁磊把三张图叠在一起,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说:段岩,这件事,谢谢你。
段岩看了他一眼,说:废话,铁脊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不知道,谁知道,你谢我干嘛。然后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转身走了,走到外面去了,还有东西没收拾,他是那种把事情做完才能放心的人,不把事情做完,他不进屋,这是他的性格,几十年了,改不了,也不想改。
陈小南把那三张图的内容誊了一份在他的本子上,简图,注了要点,他说他来做这件事不是宁磊要求的,是他自己觉得备份有用,图给了宁磊,他这里留一份记录,万一什么时候图丢了或者损坏了,他的记录还在,可以参考,不是完整的,但是有。
宁磊看到他在誊,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陈小南也没有说什么,继续誊,他在铁脊里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不需要每件事都说出来,做就是了,做了就在那里了,留着,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废土里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做了,留着,等有一天起作用。
铁脊的安全整备就这样完成了,这件事比bx档案区更基础,是其他所有事能继续推进的地基,现在地基稳了,每个人都知道出了事该怎么走,往哪走,在哪里等,不需要临时商量,不需要在紧急时刻重新判断,一切都在图上,按图走,这是废土里生存的逻辑,不是战术,是习惯,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还能做对事的那种习惯,做了,就踏实了,踏实之后,才能继续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