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最后的五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了手机里，钉进了老虎的耳朵里，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里。


    然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一道仪式！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显示着01:38！


    一分钟三十八秒！


    这一分三十八秒，他只短短的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的手指按下了挂断键，红色的图标亮了一下，屏幕暗了下去。


    陈末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


    他的眼睛看向前方，穿过挡风玻璃，穿过那些飞速后退的街道和楼宇，看向那个看不到的，却越来越近的地方。


    车子猛地一刹，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


    雷豹会所！


    四个大字，挂在三层小楼的楼顶，铁架子锈迹斑斑，字体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


    霓虹灯管七零八落地缠在字上，没有亮，灰扑扑的，像一条死去的蛇，僵硬地盘在楼顶。


    会所的大门倒是气派，两扇厚重的铁门，门框上镶着金色的装饰。


    可那金色太艳了，艳得像假的，像塑料，像暴发户嘴里镶的那颗金牙，俗气廉价，让人看了想吐。


    可陈末什么都没看。


    他的眼睛里没有那四个字，没有那扇门，没有这栋楼，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且只有一个地方……


    屋子里面，那扇门后面，那个大厅里面，那个人质在里面，那些畜生在里面，他的猎物在里面！！


    豹子停车以后，那张狰狞的脸转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咬得死紧。


    他的胳膊上青筋暴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袖口里面，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蛇在皮肤下面翻滚。


    “末哥……到了！”


    陈末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膛鼓了起来，鼓得很高，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不可逆转的决定。


    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鞋底碾过一颗小石子，石子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在这个即将炸开的世界里，最后一声平静的叹息。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把出鞘的刀。


    然后……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一道接一道，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放一串没有尽头的鞭炮。


    “砰！砰！砰！砰！砰！”


    七八辆车的车门同时打开，那声音汇成一道沉闷的声浪，在窄巷里来回撞击，震得路边的车窗都在微微发抖。


    一双双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脚步声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一万匹马在草原上奔腾。


    像是一万面鼓在同一个节奏下敲响，像是一万颗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下跳动。


    所有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像乌云，像从地狱里涌出来的黑色洪流。


    他们从第一辆车后面走下来，从第二辆车两侧涌出来，从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每一辆车都像是一个蜂巢，车门一开，里面的马蜂就倾巢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一百多人……


    真的有一百多人！！！


    有人握着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有人拎着棒球棍，木质的手柄被握得发亮，棍头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暗色痕迹。


    有人赤手空拳，可指缝间夹着指虎，金属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像是野兽的獠牙。


    有人什么家伙都没拿，可他们的拳头攥得比拿家伙的人更紧，骨节咯咯作响，像是随时准备用自己的骨头去砸碎别人的骨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没有表情，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天空黑得像墨，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你知道它一定会来！


    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会有多猛烈！！！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在烧，那火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微弱。


    可那火的颜色是一样的……黑色冰冷的，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黑色火焰！！


    一百多个人，站在雷豹会所的门前，站在那两扇铁门的前面，站在午后略微还有点的阳光里。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即将压下来的乌云。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这条街道的喉咙，掐住了这栋楼的喉咙，掐住了方圆几百米内每一个人的喉咙！


    风吹到这里就停了，云飘到这里就散了，连阳光落在这里都变得慢了，慢了半拍，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照亮这个地方！！！


    陈末扫了一眼身后，一百多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掠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这些人，愿意跟着他去吗？


    答案写在那一百多张脸上。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的眼睛里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犹豫！


    陈末转过身，看向雷豹会所的大门。


    那两扇铁门关着，紧闭着，像一张紧闭的嘴，像一个死人合上的眼皮。


    可他不在乎，门关着就砸开，墙挡着就推倒，楼拦着就拆了。


    今天……没有什么能挡住他，没有什么能拦住他，没有什么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他从豹子手里拿过来一根钢管！


    那根钢管在他手里，像是一把刀，像是一把剑，像是一柄能劈开一切的天神的战斧！


    手臂垂在身侧，钢管指向地面，尖端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小截影子！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昂着头，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扑出去咬碎猎物的喉咙！！


    他开口了，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可那轻轻的话，让身后那一百多个人同时挺直了脊背，让他们的心跳在同一秒漏跳了一拍！


    让他们的血液在同一秒沸腾了起来！！！


    “全都给我砸……”


    “从楼下给我砸到楼上，再从楼上给我砸下来！！！”


    “见人就给我打，如果有一件完好的东西，我拿你们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