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凡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只哀鸣不止的仙鹤。
哪怕这只是他随手炼出的一条中品丝带法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畜生,会不会挣脱不开。
“咔咔咔——”
仙鹤凄厉地嘶鸣,羽翼疯狂扑打,浑身灵气暴动,仿佛要将周身空气都撕裂。可那根看似纤细、只轻轻缠在它身上的丝带,却纹丝不动,连一丝崩裂、一丝松垮的迹象都没有。那丝带如铁索、如天道枷锁,任凭仙鹤如何挣扎、如何冲撞,都只是徒劳。
“我已经留下影像,咱们这就去找宗门讨个说法!”
周围一众同门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还以为可以捡个便宜。此刻见仙鹤被稳稳制服,顿时底气十足,骂骂咧咧地簇拥着离去。方才这群人眼红仙鹤灵物,差点就要当场动手杀人夺宝,若不是叶不凡出手快、手段硬,今日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等人影散尽,叶不凡才缓缓松了口气。
内门规矩森严,果然不假。
这些人再贪婪、再眼红,终究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凶夺宝。
他不再犹豫,指尖一引,又是一条丝带飞出,层层叠叠缠在依旧哀鸣的仙鹤身上,随即双手一抓,将这半大的灵禽直接扛在肩上。脚下千里追风雪骤然催动,右快左慢,阴阳相济,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翻腾间,已是朝着花灵儿的小院狂奔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他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仙鹤受伤极重,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回到小院,叶不凡直接将仙鹤捆在那棵曾被他以天蓬冲撞劲震死的枯树上。屋内,肖菲菲还在呼呼大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打了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为仙鹤清理伤口。
拨开凌乱的羽毛,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显露出来——仙鹤的翅膀,竟被某种尖锐的东西生生刺穿!
也难怪它飞行失衡。
就如同他脚下的千里追风靴,一快一慢,一阴一阳,稍有差池便无法维持平衡。这仙鹤受了如此重创,还能挣扎至今,已是生命力顽强。
叶不凡抬手一抛,几株他在后山寻到的疗伤草被他咬碎,混合自身一丝灵气,敷在仙鹤伤口之上,再以布条层层包扎。
他在老家云雾山常年采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许是绝望,许是感受到了眼前这人并无恶意,仙鹤渐渐停止了哀鸣,只一双灵动的眼珠,依旧带着惊恐与不甘,死死盯着叶不凡。
“同样是中品法器,凭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脚步声,气势汹汹,直奔小院而来。
叶不凡眉头一皱,拉开房门。
门外,黑压压来了一群人,个个面色不善,其中十几个,正是方才抓捕仙鹤失败、丢尽脸面的金菊峰弟子。而在他们身前,站着几位衣着光鲜、气质骄纵的女弟子,一看便知身份不低。
“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
“叶不凡借住在花灵儿的小院,咱们一找一个准!”
“就是这里!”人群中,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容貌俏丽却满脸傲气的女子越众而出,玉指直指院内被捆在树上的仙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又老又丑的家伙,把你这仙鹤借我们一用。”
叶不凡目光微冷,自己才十九岁啊。
难道是翠竹峰的人。
当初就是这群人,打心底里嫌弃他身有残缺,视他为废物杂碎,如今倒是找上门来了。
“他们说,你手里的中品丝带法器,能拴住这仙鹤,而我们翠竹峰炼出的丝带法器,却做不到。”女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服与质疑。
叶不凡抱了抱拳,礼数做足,语气却平淡:“原来是翠竹峰的师姐。只是这仙鹤尚未驯服,一旦飞逃,谁来负责?”
他心里算盘打得清楚。
这仙鹤他自己用不上,若是能卖给有需要的同门,几十块灵石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蚊子再小也是肉。
“放心,我们带了上品丝带法器。”
绿裙女子傲然开口,“我是翠竹峰秦玲玉座下弟子,李小双。若是我这上品丝带困不住它,真让它跑了,我赔你一百块灵石!”
在修仙界,凝气境的修仙者用的都是没有等级的法器。筑基期用一等法器,金丹期用二等法器……
每一个等级里面,分为下中上,极品四个品级。
“可以。”
叶不凡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懒得跟她废话。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入小院,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仙鹤身上。
“师姐,准备好了吗?”
“叶不凡,你松手,我们要试了!”
叶不凡指尖微动:“我这边随时可以。”
李小双一手握着上品丝带,一手握着中品丝带,神色紧绷,满脸志在必得。
“收!”
叶不凡一声低喝。
捆在仙鹤身上的丝带法器瞬间灵光一闪,倒飞而回。
失去束缚的仙鹤猛地一声尖啸,双翼一展,冲天而起,就要逃出生天!
“出手!”
李小双手腕猛地一振,中品丝带法器破空而出,瞬间将仙鹤身躯缠得严严实实。
“怎么样?看清楚了没有!”
李小双下巴一扬,回头得意洋洋,“谁说我们翠竹峰炼的是垃圾法器?这不是稳稳捆住了吗!”
话音未落。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骤然从她身后响起。
“师姐!快!用上品丝带法器!”
随行的翠竹峰弟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李小双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手腕再扬,手中上品丝带飞射而出——可终究晚了一步,只勉强捆住了仙鹤一条腿。
对于已然冲天而起的仙鹤而言,这一点束缚,形同虚设!
就在仙鹤即将挣脱、遁入天际的刹那。
“去!”
叶不凡眼神一冷,一声轻喝。
他手中丝带法器化作一道凌厉灵光,瞬间破空而上,如毒蛇出洞,死死缠住仙鹤脖颈与双翼,猛地一拽!
“扑通——”
仙鹤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尘土飞扬,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彻底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有人上前,捡起地上那截被仙鹤直接崩断的翠竹峰丝带法器,断口整齐,灵气溃散。
“啧啧啧!这就是你们翠竹峰炼出来的垃圾法器!”
“连一只受伤的仙鹤都困不住,也好意思自称合欢宗唯一炼器一脉?”
嘲讽声、哄笑声此起彼伏。
李小双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怒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叶不凡,你这丝带法器根本不是中品!这是上品,甚至是极品法器!”
“死鸭子嘴硬!”有人怒喝,“我们已经去宗门查过,这丝带法器,正是叶不凡亲手炼制的中品法器,清清楚楚,刻着他的名字!”
“这更不可能!”
李小双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叶不凡,“在合欢宗,唯有我翠竹峰能炼器!你们金菊峰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也有资格炼器了?”
“哈哈哈,果然,翠竹峰的人都是一群不要脸的东西!事实摆在眼前,还敢不认!”
李小双浑身颤抖,指着叶不凡,几乎是吼出来:“叶不凡,这真的是你炼的丝带法器?!”
叶不凡淡淡点头:“每一条法器丝带上,都刻着炼器师的名字,方便出了问题,追根溯源。”
“我不信!”
李小双尖叫,“叶不凡,我李小双今天要跟你比试炼器!”
“在合欢宗,除了我翠竹峰,谁也不配炼器!你这又老又丑修为低下的小杂碎,一定是用了什么阴邪手段,弄虚作假!”
又老又丑的小杂碎。
八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叶不凡心里。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道心尚浅,当初这群翠竹峰的人,就是这样一口一个废物、一口一个残疾、一口一个杂碎,肆意践踏他的尊严,这是要毁了他的道心。
叶不凡抬眼,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杀意与恨意,在眼底缓缓翻涌。
“比试?”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紧紧盯着李小双,“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要跟你比?”
“我们可以加彩头!”李小双尖叫。
“本仙子打死都不会承认,合欢宗除了翠竹峰,还有人能比我们更厉害!”
“彩头?”
叶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彩头小了,我没兴趣。”
周围同门顿时起哄。
“跟她比!叶不凡,干死她!”
“咱们合欢宗,最差的彩头都是一日阴阳双修!她主动挑战你,彩头必须再加!”
人群喧闹,火气冲天。
叶不凡看着眼前骄纵跋扈、满口污言秽语的李小双,心中积压已久的屈辱、不甘、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小院:
“好。
你要比,我便陪你比。
只是今日,我不仅要赢你的一日双修,还要赢你的骄傲,赢你翠竹峰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彩头我来定——
你输了,三日鼎炉,并且当众向我道歉,收回‘杂碎’二字。
从此之后,合欢宗你翠竹峰之内,任何人不得再因我身有残缺,对我肆意羞辱。”
“至于我输了……”
叶不凡眼神一厉,气势骤然攀升:
“我自废一手,从此不再炼器,任你处置!”
一言既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狠到骨子里的气势震慑。
李小双脸色剧变,却已是骑虎难下。
她咬牙,厉喝一声:“好!我答应你!
我李小双,炼器六年!今日我便让所有人看看,你这种废物,到底有没有资格,跟我翠竹峰相提并论!”
叶不凡看着她那张恼羞成怒的脸,心中只有冰冷的快意。
等了这么久。
忍了这么久。
终于,又有一个送上门来的三日机会,让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践踏、所有的白眼,一次性,连本带利,全部打回去!
仙鹤在树下低低一声鸣叫,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决,发出一声战前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