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瑶一身杀意,悄无声息地踱到埋头缝制轻纱长裙的叶不凡身后。
她居高临下,冷眸扫过那翻飞如蝶的针线,只看了片刻,心底竟猛地一惊。
这泥腿子,一双常年干粗活、布满薄茧的糙手,竟能把灵纱走线缝得细密匀称、经纬齐整,针脚严丝合缝,比宗门里专门培养的女修还要精巧三分。
可越是如此,夏沐瑶眼底的杀机便越浓。
这件防御长裙工序繁杂,符文镶嵌更是精细到发丝,就算是熟手,三天也绝无可能完美交货。
叶不凡这家伙他手艺再好,也逃不出自己布下的死局。
他的四肢,他的丹田,早已在阎王簿上挂了号,插了旗,注定要被自己亲手碾碎,一个都跑不掉。
夏沐瑶心头冷笑一声,不再多看,转身走到一旁的玉案前。今日正事,除了看这泥腿子送死,更重要的,是炼制那枚能绑住白冲的阴阳合欢香囊。
她指尖一翻,一只早已缝制好的粉色香囊落于掌心,香囊质地轻柔,是她亲手准备的上等胚料。紧接着,她又取出一只密封严实的小玉瓶,瓶中装的,正是白弄影费尽心思为她寻来的上品阴阳合欢散。
此散药性霸道,入体即燃,最能引动男女情欲,是合欢宗内最常见,却也是最直接粗暴的捆绑手段。
夏沐瑶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白冲,白弄影的亲哥哥,比她后入合欢宗。
最初入门时,白冲资质平庸,修为滞涩,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夏沐瑶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可自他半年前下山历练归来,修为便如同疯魔一般暴涨,一路高歌猛进,短短数月,便踏破凝气五六七,三层壁垒,直冲凝气八层,惊爆了整个外门。
合欢宗内梅兰竹菊四脉主,已有三位暗中向白冲抛出橄榄枝,想要将他收入内门,重点栽培。
如此潜力,未来必成宗门翘楚。
夏沐瑶这才慌了神,危机感如毒蛇缠心,日夜啃噬。
她是炼器师,能为道侣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器、防具、符箓,论辅助能力,外门无人能及。她本以为,凭自己的条件,与白冲双修乃是水到渠成,可白冲始终态度淡漠,从未松口。
一日不敲定,一日便有无数变数。
那些比她年轻、比她背景深厚的女修,随时可能将白冲抢走。
到那时,她夏沐瑶,便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必须出手,用最极端、最稳妥的方式,把白冲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夏沐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杂念,将瓶中阴阳合欢散缓缓倒入一部分在一只白玉小碟。粉末呈淡粉色,细滑如尘,刚一接触空气,便散发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她指尖捻起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液,滴入碟中,轻轻搅动,粉末瞬间融化成一抹淡红粘稠药浆。
她拿起一支毫毛细腻的特制符笔,笔尖浸入药浆,体内灵气悄然运转,顺着经脉涌入笔尖。
她要在香囊表面,绘制一道阴阳合欢阵。
此阵不需复杂纹路,不需高阶灵气支撑,核心只有一个——将阴阳合欢散的药性死死锁在香囊丝线之中,待时机一到,只需引动一丝灵气,阵法便会激发,药气弥漫,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白冲就算再清心寡欲,也绝无可能抵挡。
夏沐瑶屏气凝神,笔尖落在柔软的香囊布料之上。
灵纱材质特殊,稍有不慎便会划破,可她身为凝气六层巅峰的炼器师,手法早已炉火纯青。笔尖轻抖,灵气与药浆相融,一笔一画,勾勒出扭曲缠绵的阵纹。
一撇,如情丝缠绕。
一折,似欲火焚心。
一点,是春情引爆。
阵法纹路简单却邪异,每一笔落下,香囊上便多一分靡丽气息,周围空气都微微发烫。她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偏差,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光洁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用了两柱香时间,阴阳合欢阵便已绘制完成。
夏沐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了拍自己挺翘饱满的酥胸,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看着桌子上的香囊,细细端详。
淡红阵纹隐于纱间,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香囊依旧素雅,可内里却藏着能让人瞬间沉沦的滔天欲火。
她闭上眼,脑海中已经开始疯狂幻想。
僻静的洞府,昏暗的灯光,她亲手将香囊赠予白冲。
白冲接过,自己“无意”引动阵法。
药气散开,热浪席卷。
一向清冷的白冲眼神迷离,一步步朝她走近。
干柴烈火,一室旖旎,好事成双,从此两心绑定,再无旁人能插足。
想到情动处,夏沐瑶脸颊滚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娇羞又得意的笑。
可就在这一瞬——
她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剧变!
“不对!”
她猛地低头,再看桌子上的香囊。
刚刚绘制清晰的阴阳合欢阵纹,竟……凭空消失了!
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碟中的药浆残余还在,灵液气息未散,她明明一笔不差画完了阵法,可此刻香囊表面光洁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沐瑶心头一慌,指尖颤抖,将香囊翻过来、掉过去,反复查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阴阳合欢散的药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难道是天意?
上天都不愿让她和白冲双修?
注定她抓不住这个未来的宗门骄子?
越想越慌,夏沐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运转体内凝气七层的灵气,指尖掐诀,对着香囊悍然打出一道法印!
“启!”
嗡——
微弱的灵气波动骤然炸开。
下一秒,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靡丽异香,如同决堤洪水,猛地在整个炼器房内炸开!
不是香囊散发。
是……从桌子上散发出来的!
“这味道……”
夏沐瑶鼻子一动,瞬间脸色煞白。
她猛地感觉到,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皮肤开始发痒,发烫,每一寸经脉都在发烫,心底涌出难以抑制的躁动,神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绘制的阴阳合欢阵,根本没有附在香囊上。
所有的药性,所有的阵力,在她灵气引动的那一瞬,被一股无形之力,全数反弹回了她自己体内!
而此刻,正低头专注缝制衣裙的叶不凡,也猛地停下了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从他体内炸开。
明明只是静坐做针线活,连汗都没出几滴,却比在烈日下耕地三天三夜还要燥热难当。口干舌燥,喉咙冒烟,浑身血液仿佛被点燃,疯狂奔涌。
“奇怪……这针线活也不累啊……”
叶不凡纳闷地抬手,扯开了领口的布扣,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可热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浑身发烫,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他刚想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一只柔弱无骨、滚烫如火的小手,突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浑身一颤。
……
一日之后。
叶不凡率先从混沌中睁开眼。
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眼,下一刻,周遭凌乱的场景、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瞬间冲入脑海。
他脸色骤变,慌忙抓起扔在一旁的破烂衣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指尖都在发抖。
身侧,夏沐瑶曼妙玲珑的身躯毫无遮掩,肌肤胜雪,曲线惊心动魄。叶不凡心脏狂跳,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魂都要吓飞了。
“蒲团!”
他心神一动。
丹田内微微一震,那枚来历神秘的古朴蒲团,瞬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蒲团表面,正浮动着一枚极其耀眼的光点,仿佛有灵性一般,微微闪烁。
叶不凡下意识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光点骤然爆发。
一行信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修仙者,合欢宗外门弟子夏沐瑶
修为,凝气六层
最强技能,初级炼器师
擅长炼制凡等法器、强化后,可炼制凡等极品法器、合欢类入门阵法…已融会贯通。】
光点再闪。
一股庞大、浩瀚、远超当前境界的炼器知识,如同决堤洪水,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无数符文、阵法、走线手法、灵材配比、灵气引导方式,在他脑中飞速旋转,清晰无比。
叶不凡下意识抬头,看向衣架上那件尚未完工的粉色防御长裙。
下一刻,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幅完整的炼制画面。
从前晦涩难懂的知识,此刻如同天生就刻在他骨子里,通透无比。
他不仅看懂了这件裙子,更是直接掌握了一整套从低到高的衣裙炼制之法!
这是夏沐瑶炼器这么多年的修炼实践与感悟。
就在叶不凡震惊失神,蹑手蹑脚想要走回案前,假装继续缝制衣裙,企图蒙混过关时——
一道颤抖、慌张、带着极致惊恐与暴怒的声音,从他身后炸响。
“你……你是谁?!”
夏沐瑶醒了。
她刚睁开朦胧迷离的眼皮,神识稍稍恢复,便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与周遭的狼藉,再看到眼前陌生男子的背影,瞬间如遭雷击,下意识厉声喝问。
叶不凡动作再轻,在凝气六层的夏沐瑶面前,也如同掩耳盗铃,无所遁形。
“师、师姐……”叶不凡身体僵住,头也不敢回,声音哆嗦,“我是叶不凡……我是来帮您干……”
他吓得魂飞魄散。
昨天之事,虽非他主动,可夏沐瑶是凝气六层的仙子,是炼器师,是宗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只是一个刚入门、被人随意践踏的泥腿子。
夏沐瑶要杀他,只需要一根手指。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猛地撕裂房间的寂静。
夏沐瑶终于看清了自身状况,羞愤、惊恐、狂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手忙脚乱地抓过一旁的轻纱,死死捂住自己的身躯,脸色惨白如纸,又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这个登徒子!你竟敢脱本仙子的衣服!你竟敢冒犯我!”
“师姐!冤枉啊!”
叶不凡听见这杀机四溢的声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张脸吓得没有半点血色,浑身发抖。
“师姐!我刚入门,就是借我两百二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下手啊!是……是刚才突然很热……我……”
“我要杀了你!!”
夏沐瑶彻底疯了。
清白尽毁,道心蒙尘,双修大计不仅落空,反而毁在了一个最卑贱、最瞧不起的泥腿子手里。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她又羞又怒,一边胡乱遮掩身躯,一边猛地起身,想要扑过去撕碎叶不凡。动作太过急促,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再次摔倒在地,春光乍泄,难堪至极。
周身灵气疯狂暴走,暴戾的气息席卷整个房间,那股未散尽的靡丽热气再次被搅动,弥漫四方。
“我要杀了你!我要砍了你的手脚!我要废了你的丹田!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师姐!不要啊!冤枉啊!”
叶不凡吓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师姐…我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