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松和伍秀娘,一人五指锁死叶不凡咽喉,一人狠扣朱贝儿肩胛,像拎着两只任人宰割的蝼蚁,硬生生拎着两人往地底步步走去。
越是往下走,焚天灼地的热浪便越是凶狂,滚滚燥热气浪翻涌肆虐,闷得人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每一寸空气都裹着焚骨的高温,窒息感死死缠裹周身,压抑、暴戾、绝望,层层叠叠好像要压垮心神。
“这鬼地方温度疯涨……底下该不会藏着岩浆火海吧?”
叶不凡灵力尽锁,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浑身皮肉被热浪烤得发烫,冷汗刚渗出毛孔就瞬间蒸干,他死死咬着牙,压下眼底翻涌的惶恐,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
“没有。”
卢松头也不回,声线冷硬如冰封寒铁,回答得斩钉截铁,“这片地底疆域,早在秘境开启之初,我与师妹伍秀娘便联手全域探查,寸寸摸底,有我玄冰宗两大十二层大圆满修士坐镇勘察,绝无岩浆隐患。”
卢松面色冷冽,指尖猛地加重力道,掐得叶不凡浑身一阵剧痛颤抖,他抬手指向前方狭长幽暗的甬道,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嘲弄的冷笑:“瞎紧张什么?好好看清楚,那些岩壁缝隙里的赤色光点,是地底天生孕育的地火本源,不是能焚山熔岳的岩浆。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只会无端恐慌。”
叶不凡强行按捺住心头怒火,缓缓凝目远眺,慢慢适应了地底浑浊昏沉的光线。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甬道两侧的岩壁裂缝之中,遍布密密麻麻、指头粗细的赤红亮点,猩红刺眼,火息凛冽,暗藏凶煞。
头顶那唯一的一线天光早已彻底断绝,整片地界沉入死寂昏暗,空气浑浊厚重燥热,视野不算漆黑,却处处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正静静盯着闯入领地的猎物。
“前方开阔地带,就是一处巨型地下溶洞,说白了就是地底天然形成的石窟秘境。”
卢松冷漠开口,语气不带半分人情,“我们急需的火灵草,就扎根在这座溶洞的最深处,地火脉络汇聚的核心死地。”
热。
太热了。
焚骨的热浪无孔不入,烘烤得人神魂发昏,叶不凡忍不住低声闷骂,嘴里不停嘟囔,满心烦躁与不耐。
两人被一路拖拽,穿过狭长甬道,眼前视野骤然炸开,空间猛地变得无比宽阔,偌大的溶洞横亘眼前,怪石嶙峋,钟乳倒挂,遍地皆是灼热岩石。
而整片空间里,漂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赤色火团,星星点点,烈焰翻涌,每一团火芒都裹挟着霸道至极的地火之力。
卢松粗暴一甩手,将叶不凡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叶不凡踉跄爬起,强忍着浑身燥热,左右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乱石遍地,死气沉沉,看起来平平无奇,根本找不出半分危险端倪,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毛。
“你们看不出破绽,只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贸然动手,没有触碰到这片死地的底线。”
卢松冷眼斜睨,抬手直指溶洞右拐的幽暗岔路,语气森冷,“前面那处尽头左拐,长有火灵草,而这座巨型地火溶洞之内,常年盘踞着一种伴地火而生的妖兽。”
“妖兽?!”
叶不凡浑身猛的一哆嗦,纵使身处烈火蒸腾的酷热之地,依旧一股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煞白,满眼难以置信,“两位都是凝气十二层大圆满的顶尖强者,修为高深,手段强横,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头妖兽?你们不是在故意戏耍折磨我们吧?”
卢松懒得废话,直接用实力印证说辞。
他周身玄冰灵力骤然暴涌,骨骼摩擦咔咔作响,层层厚重凛冽的寒冰瞬间覆满全身,凝成坚硬冰冷的冰霜护甲,寒气浩荡,硬生生在漫天热浪里撑开一片冰封领域。
他脚步一踏,往前一冲——
呱!
呱!呱!!
呱!呱!呱 !
刺耳刺耳的怪叫声骤然撕裂溶洞死寂,此起彼伏,疯狂炸响在整片地下空间!
无数团赤红火光猛地从暗处乱石堆、岩缝、暗影之中暴跃而出,一只只脑袋大小、通体火红的怪异蟾蜍,猛地现身,凶神恶煞,双目赤红,满身火纹狰狞可怖。
不等卢松冲过去,一只只火蟾猛地绷紧身躯,张口喷射出一道道粗壮狂暴的赤色火柱,烈焰滚滚,灼烧空气,带着焚铁熔石的恐怖威力,铺天盖地狠狠轰杀而去!
“是……是癞蛤蟆!”
朱贝儿俏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色褪尽,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她的心神,声音都在疯狂发颤。
“没错。”
伍秀娘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却暗藏凝重,冷冷开口介绍,“此乃纯火属性妖兽,定名火蟾,也可称地火蟾蜍,天生拥有地火之力,是我们玄冰宗寒冰功法与生俱来的死对头,克制入骨,天克无解。”
“我师兄修为已然站在凝气境十二层大圆满,寒冰防御、冰封术法样样精通,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无法硬闯直达火灵草跟前。”
伍秀娘抬手指向前方战场,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视线之中,覆满寒冰护体的卢松踏火而行,冰劲翻飞,寒气纵横,可拼尽全力,也仅仅只艰难冲出三分之二的路程。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无尽火蟾层层围堵,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全部锁定这名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一道道火舌、火柱、烈焰连绵不绝,封锁所有去路,灼烧、碾压、围剿,死死封住前路,寸步难行。
砰砰砰!
连环爆响不断炸起,卢松双掌冰封劲气狂轰乱挡,被逼得连连暴退,狼狈后撤。
等他踉跄退回原地,满身凝结的厚重冰霜早已被狂暴热浪与连绵火焰尽数融化,化作漫天白雾蒸腾消散,气息浮动,他面色难看至极。
“现在看清了?”
卢松喘着粗气,眼底满是阴翳与无奈,语气森冷,“这些火属性火蟾,就是玄冰修士的天然克星。同境之内,我们战力大打折扣,若是换做其他宗门灵气雄厚的凝气十二层大圆满修仙者前来,绝不会像我们这般狼狈不堪。”
叶不凡看着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火红蟾蜍,后背一阵发麻,皱眉沉声发问:“既然火灵草就在前方不远,唾手可得,你们为何不直接将这些火蟾尽数斩杀,一劳永逸?”
“杀不完。”
卢松缓缓摇头,眼神沉重又忌惮,“你眼下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越靠近地火核心,火蟾数量越是恐怖。我们一月之内数次强攻、数次屠戮,结果越杀越多,诡异至极。”
“更恐怖的是,同类尸体残留的火属性气息,反而会激化剩余火蟾的凶性,让它们喷吐的火焰越发霸道暴虐。它们从不自相残杀,反而会吞噬同族陨落之后散逸的火之精元,越战越强,越杀越凶。”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诡异异动。
“咯咯咯…”
三人同时回头,瞬间定格目光。
只见朱贝儿浑身剧烈颤抖,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止不住哆嗦,牙关死死打颤,上下牙齿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刺耳脆响,俏脸血色全无,眼神涣散,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包裹。
“朱师姐!你怎么了?!”
叶不凡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朱贝儿,看着她惊恐扭曲的神色,急忙追问。
“我……我怕……”
朱贝儿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又破碎,浑身肌肉紧绷,止不住发抖,恐惧几乎压垮她所有理智。
“不就是几只癞蛤蟆一样的妖兽?有什么好怕的?”
叶不凡眉头紧紧皱起,满心不解,语气淡然,“我年少在乡野长大,小时候经常抓这类蟾蜍玩耍,根本不值一提。”
可朱贝儿显然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濒临崩溃,泪水在眼眶打转,颤抖着艰难吐出实情:“我……我天生畏怯蟾蜍、畏惧老鼠……看见这类东西,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发自灵魂的恐惧……”
叶不凡心头一沉,立刻将浑身发抖的朱贝儿死死护在身后,抬头直视卢松与伍秀娘,态度强硬:“二位前辈,我师姐天生畏癞蛤蟆,根本无法靠近这片区域。我修为不过凝八层,实力低微,你们要采摘火灵草,根本指望不上她。”
“只能让你试一试。”
伍秀娘紧抿嘴唇,神色纠结又无奈,缓缓开口,“我们二人修为太高,一旦全力出手厮杀,剧烈术法碰撞必定撼动整片地底溶洞结构。此地岩层脆弱,一旦大战引发崩塌,乱石掩埋,我和师兄尚且难以脱身,你与朱贝儿只会当场埋骨地底,死无全尸。”
叶不凡心头一凛,瞬间想通其中利害。
卢松、伍秀娘皆是压制多年的凝气十二层大圆满,一身玄冰功法在此地火凶地之内本就被极致克制,实力大打折扣。
加上秘境规则束缚,他们不敢大肆外泄动静,一是不小心突破筑基,立即就会被传送出去。
二是生怕引来其他宗门修仙者觊觎机缘,只能暗中行事,不敢张扬,更不敢强行掳掠逼迫,消息一旦外泄,火灵草这份机缘必然会被各方势力瓜分抢夺。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伍秀娘目光沉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冷声道,“我们出手,临时帮你强行拔高一层修为,增幅肉身与灵力,算作先前强行掳掠、压迫你们的补偿。”
“不……不要!我不去!”
朱贝儿一听还要靠近火蟾巢穴,瞬间崩溃,疯狂摇头,浑身抖得更厉害,泪水直接滑落,语气绝望,“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绝不靠近那些怪物半步,我…我死都不去!”
卢松与伍秀娘无奈对视一眼,满眼无语。
他们外出历练闯荡多年,见过贪生怕死的,见过桀骜不驯的,却从没遇见过这般天生畏惧蟾蜍、一碰就濒临崩溃的女修仙者,完全无从逼迫,无从强求。
叶不凡挡在朱贝儿身前,目光凌厉:“二位,我可以答应替你们深入溶洞,采摘火灵草。但前提必须立下承诺,绝对不准胁迫、为难我朱师姐。”
“只要你们保证事成之后,放我们二人安然离开,不秋后算账,不暗中下杀手,不剥夺我们性命,我便独自闯这火蟾死局。若是你们不肯答应,那就索性动手,直接把我们斩杀在此,一了百了!”
“师兄,眼下别无选择。”
伍秀娘看向神色纠结的卢松,语气满是无可奈何,“我们已经在此耗足一月之久,再得不到火灵草,体内压抑多年的修为便会彻底失控。一旦强行突破踏入筑基期,这座秘境的封禁法阵会直接将我们强行挪移驱逐,辛苦蛰伏全盘作废,机缘彻底落空。”
“秘境还有这种诡异规则?”
叶不凡满脸错愕,他本就是宗门边缘小人物,眼界浅薄,对这片百年秘境的规矩一无所知,闻言大为震惊。
“没错。”
卢松沉声点头,语气凝重,“这座秘境得天独厚,法则特殊,只允许凝气境修仙者滞留修行。但凡有人突破桎梏,踏入筑基,瞬间会被法阵之力强行驱逐。此举就是为了防止筑基强者仗势碾压,屠戮低阶修仙者,掠夺所有秘境机缘,平衡各方势力。”
叶不凡冷静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心中了然。
道理浅显易懂,若是筑基大能随意闯入,横扫秘境,弱小修仙者根本没有半点活路,所有天材地宝都会被强者垄断,秘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卢松抬手一翻,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通体剔透、流光内敛的丹药,丹香淡雅醇厚,药力凝练到极致。
他冷漠递出,眼神压迫:“这是凝气丹,我宗门二等炼丹师亲手炼制。”
叶不凡好奇打量,从自己捡来的百宝袋里摸出一粒凝气丹两相对比,瞬间看出天差地别。
“丹药品相差距为何如此巨大?”
“品级不同,炼术天差地别。”
卢松冷淡解释,“二等丹师精工细炼,剔除所有杂质,药力纯粹霸道,增幅效果翻倍。寻常小宗门,只会把炼丹资源丢给凡品学徒练手,丹药杂质遍布,药力稀薄,根本没法比。”
叶不凡瞬间恍然。
他自身便是凡品炼器师,最清楚其中差距。
就好比同样的炼器材料,李大双姐妹俩跟叶不凡比,高下立判,强弱悬殊,道理一模一样。
“丑话说在前头。”
叶不凡没有立刻去接那粒珍贵的凝契丹,眼神冰冷,底线寸步不让,死死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朱贝儿,“绝对不准逼迫我师姐踏入火蟾领地。女孩子天生有畏怯之物,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毫无用处。”
“我一人,闯火海,斗火蟾,采灵草。
事成,放我们走。
事败,我死在此地,与你们无关。
你们应是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