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暗流奔涌,寒水翻卷,幽深漆黑的水下世界死寂而压抑。
叶不凡盘坐江流深处,周身水纹自行环绕流转,心神沉定如渊,全然沉浸在功法运转之中。玄冰诀与断水诀双功同时催动,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体内经脉奔腾冲撞、交融归一,一股掌控四海江河的霸道意境,自他身躯里轰然弥漫开来。
他双手法诀变幻不停,指尖凝水成冰,化水为剑,聚水成龙。
嗤嗤嗤——
无数细碎锋利的水刃凭空凝聚,密密麻麻,如漫天飞蝗,朝着四周游荡的江鱼疯狂劈斩;转瞬之间,凌厉水剑破空横亘,锋芒刺骨,撕裂水流;紧接着,咆哮水龙盘旋成形,鳞爪分明,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威势,在江底肆意冲撞肆虐。
每一记法术落下,周遭游鱼瞬间被绞碎撕裂,一团团猩红血雾接连在江底炸开,随水流缓缓弥散、浑浊翻涌。
在这般不间断的水系法术淬炼与实战磨合之下,叶不凡对水流之力、水系法则的掌控越发炉火纯青,得心应手,举手投足间皆能引动江河大势,修为根基在江底暗流之中悄然暴涨,底蕴愈发浑厚扎实。
一夜苦修,转瞬即逝。
待到翌日日上三竿,晨光穿透江面洒下缕缕碎光,叶不凡才缓缓收功,周身水流自动退散。他抬手取出那枚仅有指头粗细的小玉瓶,轻轻倾斜,只倒出芝麻粒大小的一滴晶莹灵液,仰头入口咽下。
轰!
灵液入喉的刹那,一股狂暴磅礴的精纯灵气瞬间炸开,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朝着他原本略显干枯匮乏的丹田席卷狂涌而去。转瞬之间,空旷丹田被浓郁灵气填满撑满,经脉酸胀鼓荡,修为底蕴瞬间得到极大滋补。
“果然名不虚传,这秘境灵液半点不掺虚言。”
叶不凡缓缓睁眼,眼底精光一闪,轻轻掂了掂手心那枚细小玉瓶,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有大腿粗细的瓶子装满灵液,单凭一瓶,便足够我闭关苦修半年之久,修为稳稳再攀一层。”
想到昨夜仅分得小小两瓶灵液,他不由得心头泛起一丝惋惜。
也不知道郑飞那滑头前些夜偷偷盗取了多少灵液,早知道昨晚跟他讨价还价时,就该多加一个苛刻条件,逼着他把私藏的灵液尽数拿出来交换小命。
一念及此,叶不凡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郑飞被层层拿捏、急得跳脚抓狂、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嗤笑。
可转念一想,若是当时把郑飞逼得太狠,连私藏灵液也一并敲诈干净,以那家伙小气记仇的性子,一旦挣脱困仙网,绝对会当场翻脸,不顾一切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权衡利弊之下,倒也算是暂且留了几分余地。
思绪流转间,叶不凡随手取出那张困住过郑飞的困仙法网。连郑飞凝气十一层的修为都能被牢牢禁锢,丝毫挣脱不得,足以见得这法网品级极高,已然踏入一等法器之列,价值不菲,妙用无穷。
他指尖捻起一丝灵气,缓缓注入法网之中,抬手猛地凌空一挥。
哗——
偌大罗网瞬间凌空铺开,在江底骤然散发光华,大范围笼罩而下。周遭穿梭游弋的鱼虾、河蟹尽数被兜入网中,一个个惊慌失措四处乱撞,却根本冲破不了法网禁锢。
“这宝贝着实好用。”
叶不凡看得心头大悦,暗自点头掂量其妙用:平日里闲来无事,可用来江河捕鱼捉虾,不愁口食;一旦遇上争斗厮杀,便可凌空撒网,禁锢强敌,制敌先机。尤其若是遇上那些故作清高、身段娇美的女修仙者,一张罗网下去,任她天资再高、身份再傲,也只能束手就擒,任自己拿捏。
心中暗自发笑一番,叶不凡收起困仙网,身形一动,破水而出,踏浪登临江岸。
抬眼望去,山林之间依旧青烟袅袅,白雾缭绕,正是昨夜于正一伙人纵火烧山后,参天古木被焚毁残留的焦烟余烬,空气中还弥漫着草木烧焦的刺鼻糊味。
他目光扫过四野,遍地狼藉,不少凶兽被昨夜大火活活烧死,僵硬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伏在林间荒草之中,满目惨烈萧瑟。
叶不凡冷眼扫过,心底生出浓重疑惑:昨夜那绝壁山洞,为何会源源不断沁出这般能滋补丹田、充盈灵气的珍稀灵液?此事诡异至极,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心中早有探究之意,打定主意要再去山洞一探究竟。随即抬手摸出一张隐身符,贴身催动,身形气息瞬间彻底隐匿,悄无声息朝着昨夜攀爬过的绝壁方向潜行而去。
今日这片区域戒备森严,四周暗处散落着不少修仙者来回巡查。按照郑飞所言,于正、孙东两大势力早已各自划分地盘,驻守此地,寻常修仙者根本不许靠近那处绝壁山洞半步,严防他人觊觎灵液机缘。
叶不凡敛息凝神,脚步轻盈如鬼魅,凭借隐身符遮蔽身形气息,小心翼翼绕开巡逻修仙者,避开一道道探查神识,耗费不少周折,终于再度攀上陡峭绝壁,抵达那处隐秘山洞洞口。
洞内周遭依旧静谧死寂,绝壁山林之间,不时有巨猿纵身飞跃,长啸啼吼,声震山谷,野性戾气扑面而来。
叶不凡望着远处奔走跳跃、臂膀修长的巨猿,陡然心头一动,瞬间想通了一桩蹊跷之事。
难怪总觉得于正出手杀人的招式狠戾怪异、透着一股野蛮蛮劲,看着格外眼熟。原来那厮手臂天生奇长,招式路数、发力姿态,竟和山间这些凶悍巨猿有七分相似,残暴嗜血,蛮横霸道,全是野性搏杀的路子。
压下心头思绪,叶不凡悄然隐身在洞壁上方的灌木丛后,指尖微动,一缕牙签粗细的翠绿藤蔓悄然蔓延而出,顺着岩壁悄无声息探入洞内,直奔昨夜灵液滋生沁出的位置。
可奇怪的是,藤蔓来回扫拂、仔细摸索,那处晚上生出灵液的地方,此刻竟空空如也,半点灵液踪迹都寻不到,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消散殆尽。
“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叶不凡眉头紧锁,目光仔细打量山洞四周,凝神感应周遭气息,方圆之内没有丝毫修仙者逗留残留的灵力痕迹。他依旧不敢大意,运转神识全力探查洞内每一处岩缝角落,除了藏匿些许微小虫兽生灵,再无任何异常。
确认四周安全无虞,他才身形一晃,悄然掠入仅容两三人身形容纳的狭小山洞之中。
洞内阴暗干燥,果然和郑飞先前描述的一模一样,无数漆黑如老树根般的根茎,从坚硬的岩石缝隙中蜿蜒钻生,盘根错节,透着一股诡异阴森之感。
视线落去,一根拳头粗细的老树根上,赫然有一处天然凹陷凹槽,正是昨夜于采摘灵叶液的位置。凹槽之上,还残留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灵液气韵,隐隐不散。
叶不凡越看越费解,心底疑云重重:此地若是灵液天然滋生之地,这树根凹槽理应常年灵气充盈、生生不息,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枯竭,半点踪迹不留,此事太过蹊跷诡异。
就在他暗自沉思推敲之际,悬崖上方突然传来巨猿刺耳的狂暴吼叫,声浪震得岩壁微微颤动。
叶不凡不敢在此久留,生怕逗留过久引来巡查修仙者注意,当即不再多想,循着原先攀爬的岩壁路线,悄无声息原路退离山洞。
就在叶不凡身影消失在绝壁林间没多久,两道矫健身影自峭壁上方纵身飞跃而下,正是两头身形魁梧、戾气逼人的巨猿。它们毫无顾忌闯入狭小山洞,硕大鼻头不停四处抽动,仔细嗅探残留的气息,模样透着几分憨态,又带着极强的领地凶性。
远离绝壁险境之后,叶不凡依照记忆,循着隐约传来的海豚魔音,悄然隐匿潜行而去。他心中清楚,肖菲菲那独特媚术音波极好辨认,循着声音便能精准找到其人踪迹。
郑飞曾跟他提起过,肖菲菲与花明二人修为皆已达到凝气十二层。肖菲菲靠着双修采补之术,吸纳旁人修为壮大自身,突破到十二层尚且说得过去;可那资质平庸、毫无底蕴的花明,竟也跟着一同踏入十二层,其中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猫腻,绝非正道修行。
心思间,前方林间已然出现一顶粉色轻纱帐篷,帐帘半掩,暧昧氤氲。
帐外,一名身材精壮、气息强横的大汉躬身伫立,语气带着刻意讨好,对着帐内柔声开口:“肖仙子,这是我昨夜分到的珍稀灵液,特来奉上,还望仙子笑纳。”
“这位师兄有心了。”
轻纱帐内,传出肖菲菲柔媚入骨、勾魂摄魄的婉转嗓音,娇媚慵懒,听得人心神摇曳。
“昨夜于老大坐镇大局,肃清内鬼,众人所得灵液本就不少,你手里这一粒,怕也只有芝麻大小罢了。”
大汉脸色顿时一僵,面露难色,连忙解释:“仙子明鉴,我自身也需留存灵液稳固修为、当作保命本钱。若是仙子愿意成全,我自当奉上……”
“不必了。”
肖菲菲妩媚的声音骤然带上几分冷淡疏离,直接出言拒绝:“今日本仙子身心倦怠,无意应酬,师兄请回吧。”
大汉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冷杀机,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隐忍怒意,不再多言,转身拂袖,朝着自己落脚的地方飞去。
待大汉走远,帐内又响起肖菲菲轻浮慵懒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谄媚逢迎:“师兄,你看我今日吸纳的修为已然快要溢满,还请师兄入内,帮我调和梳理,排解多余……。”
暗处潜伏的叶不凡听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心底一阵恶寒翻涌。
这一刻他才算彻底大开眼界,看透了两人龌龊不堪的真面目。原来花明那平白暴涨的修为,竟是靠着依附肖菲菲、双修采补、苟且钻营得来,简直无耻至极,毫无修仙者底线与男人颜面。
“师妹,不知那个宗门里屡次戏弄我们的小杂碎,如今死在了秘境里没有?”
帐内,花明语气陡然阴冷下来,咬牙切齿,满是怨毒杀机:“那小子在宗门之时便屡次折辱我们三人,此番进入秘境,机缘重重,危机遍布,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他活着踏出秘境半步!”
暗处的叶不凡摸着鼻尖,一脸无辜,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暗忖:这嘴里说的小杂碎,怕不是在说我?
“师兄尽管放心便是。”
肖菲菲娇俏妩媚的笑声悠悠传出,语气里藏着阴狠算计:“我每到一处地界,都会暗中散播那小杂碎的样貌信息。不过区区七层修为的垃圾蝼蚁,秘境之中随便出来一个修仙者,都能一巴掌将其碾死。”
“只要有人愿意出手斩杀那小杂碎,便可到我这里领好处酬劳……嘻嘻,师兄,你懂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