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金菊峰的弟子?!”
怒喝如惊雷炸彻天际,音浪滚滚碾过枯木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横威压,硬生生压下了周平酝酿已久的滔天杀气。
下方原本静立等死的叶不凡,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眉头反而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不耐,甚至藏着毫不掩饰的埋怨。
多管闲事。
他从始至终,就没对合欢宗有过半分好感。
从最初在云雾山半山腰采药,被侯军恶意弄断腰间藤蔓,导致他坠崖,又阴差阳错遇见身中剧毒的王思彤,被迫双修,复刻了对方的功法与修炼感悟,就此误入合欢宗编外弟子,他就被合欢宗上下视作异类、眼中钉。
从内门天骄到外门杂役,人人都可以踩他一脚、辱他几分,处处针对、步步追杀,从未有过半分容身之地。
这偌大合欢宗,上上下下数千弟子,除了一路护他周全的西门垂柳、真心待他的朱贝儿,其余所有人,在他叶不凡眼里,皆可杀。
今日他主动现身,根本不是怕了躲起来,而是布下死局,要将眼前这群合欢宗杂碎一网打尽、尽数斩草除根,把积攒至今的所有屈辱、恨意,连本带利,用血彻底清算。
可现在,偏偏有人横插一脚,坏了他全盘计划。
“呵呵呵——!”
周平周身灵气骤然狂暴暴涨,衣袍猎猎作响,浑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俊朗的脸上布满狰狞戾气,声音狠戾到极致:“哪个不怕死的东西,今天敢保下这垃圾杂碎?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敢在老子面前抢人!”
他根本没半分惧意,甚至依旧稳操胜券。
在他周平眼里,更在全场所有合欢宗弟子的认知里,这秘境之中,他周平要杀的人,就没有保得住的。
在宗门之内,他尚且要顾忌几分执法堂的颜面,不敢做得太绝;可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里,他就是法,他就是天,别说一个卑贱如蝼蚁的叶不凡,就算是合欢宗的天骄,他想杀,也无人敢拦。
瞬息之间,数道身影风驰电掣般破空而来,御着飞剑越过退后三丈的合欢宗众人,径直落在战场最前方,气场全开,直接将下方的叶不凡护在了身后。
为首之人,彩裙飘飘,容颜绝艳,身姿傲人,眉眼间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桀骜与狠厉,是实打实的天骄气度。她目光落下,直直看向下方的叶不凡,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叶不凡,你没事吧?”
叶不凡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头皱得更紧。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师姐,更无半分交情。她明明是合欢宗弟子,为何要公然与周平作对?
整个合欢宗谁不知道,执法堂蛮横霸道、睚眦必报,敢跟周平作对,就是公然挑衅执法堂的权威,日后在宗门之内,必将寸步难行,死无葬身之地。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叶不凡完好无损,半空那道绝美的身影长长松了一口气,周身紧绷的杀气稍稍收敛,却依旧挡在前方,半步不退。她抬眼扫向脸色铁青的周平,声音清冷自傲,一字一顿报出名号:“我叫黄琪琪,金菊峰首席弟子。”
叶不凡目光微凝,瞬间看清了对方的修为——凝气十二层大圆满,与周平同境,根基浑厚,气势之强,犹在周平之上。而她身后跟随的数名弟子,修为也皆是十一层往上,个个气息强横,看服饰,分明是合欢宗金菊峰的核心弟子。
“黄琪琪?!”
周平身后那手摇羽扇的男弟子,脸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是金菊峰那个不近人情、出手狠辣的女魔头黄琪琪?!”
“正是我。”
黄琪琪面不改色,眉眼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长剑横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冷刺骨,响彻每一个角落:“今天,谁敢动我金菊峰的叶不凡,给本仙子站出来,我倒要看看,谁长了三颗脑袋,敢来送死。”
人群里,一名金菊峰的女弟子连忙驾驭飞剑冲上前,脸色焦急地拉了拉黄琪琪的衣袖,低声劝道:“大师姐,你是最后一批进秘境的,之前没跟我们同行,你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事你不能管!”
“我知道。”黄琪琪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我因私事耽误了行程,没赶上翠竹峰秦玲玉的宗门飞船,等我赶到秘境入口时,你们早已入内。我倒要听听,有什么弯弯绕绕,是我黄琪琪管不得的。”
叶不凡此刻也恍然明白,自己为何从未见过这位黄琪琪师姐。合欢宗每峰定员二十五人,一同入秘境的路上,朝夕相处,就算不熟也能混个脸熟,唯有这最后一批入内的黄琪琪,他从未有过交集。
“大师姐,这又老又丑的残废,他根本不是我们金菊峰的——”
“闭嘴!”
那女弟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黄琪琪一声怒喝硬生生打断,声音里的戾气瞬间炸开,吓得对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黄琪琪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语气冰冷彻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辱骂我金菊峰的师弟?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我金菊峰的弟子?”
“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女弟子瞬间吓得跪倒在飞剑上,连连磕头认错,连头都不敢抬。
“叶不凡入秘境名册,清清楚楚归在我金菊峰名下,生是我金菊峰的人,死是我金菊峰的鬼,轮得到你在这里满嘴喷粪?”黄琪琪冷哼一声,语气没有半分留情,“有话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女弟子不敢再有半分隐瞒,颤抖着声音,把所有内情和盘托出,“叶不凡在宗门,斩杀了执法堂侯明远,与执法堂结下死仇,这次入秘境,根本就是执法堂刻意安排,就是要把他这个凝气期的编外弟子,送进来活活弄死,斩草除根!”
她抬手指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周平,声音颤抖:“这次全权负责追杀、清理叶不凡的,就是执法堂周长老的亲孙子、孙女——周平、周玉兄妹!”
全场死寂。
叶不凡没想到,内情竟然肮脏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黄琪琪知晓真相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鄙夷,字字句句,直接戳破合欢宗最肮脏的遮羞布。
“好一个执法堂!好一个周长老!果然无耻至极,下作到了极点!”
黄琪琪笑声冰冷,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我合欢宗,真是从上到下,烂到根子里了!为了公报私仇、铲除异己,竟然把一个凝气期七层的弟子,扔进这九死一生的百年秘境,明目张胆地借刀杀人,当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放肆!”
周平彻底被激怒,浑身灵气狂暴涌动,手中长剑直指黄琪琪,剑刃寒光森冷,杀机毕露。他被当众戳破阴谋,颜面尽失,早已恼羞成怒,声音狠戾到极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合欢宗的内务,还轮不到你黄琪琪在这里评头论足!我执法堂办事,更不需要你指指点点、妄加非议!”
“立刻给老子滚开,让出道路,今天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杀,管你什么金菊峰首席,在老子面前,照样是个死!”
“哈哈哈!”
黄琪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狂笑,笑声桀骜,气势冲天。她肩头缠绕的五彩丝带无风自动,在周身环绕翻飞,看似仙气飘飘,实则暗藏杀机,气场直接碾压周平。
她眼神骤然变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再说最后一遍,今天有我黄琪琪在,就没人能动我金菊峰的人。”
话音落下,她骤然转身,目光扫向人群中缩在后面、不敢出声的金菊峰弟子,一声怒喝,震得众人耳膜发疼:“金菊峰所有弟子,听我号令!”
“在……在……”
人群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不情不愿的回应声,众人脸色惨白,进退两难,既不敢违抗大师姐的命令,更不敢公然与执法堂、与周平作对。
“都给我滚过来!”
黄琪琪再次怒吼,声音里的恨铁不成钢与戾气瞬间拉满:“我金菊峰的师弟,被这群杂碎当众围杀、百般羞辱,你们却缩在后面,视而不见,任由外人欺负到头上!”
“我金菊峰的脸,都被你们丢到姥姥家了!立刻拿出法器,布阵结防,给我死死护住叶不凡师弟!今日谁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而下方的叶不凡,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牙根发痒,拳头死死攥起,指节泛白,恨不得当场就发作。
他布了整整半日的死局,算好了每一步,就等着周平自持高傲、率领合欢宗所有弟子上前,他再骤然发难,先斩周平,再以雷霆手段,将这数十名合欢宗弟子一网打尽,一个不留,把积攒至今的所有仇恨,彻底清算。
这是他等了太久的复仇机会,是他亲手铺好的黄泉路。
可现在,竟然被这突然杀出来的黄琪琪,硬生生搅了个稀碎。
好好的一场全歼虐杀,难道就要这么被彻底破坏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