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嵌在墙里不动了，连抠都抠不下来。


    礼堂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被绯英从死亡线上踹回来的学生们一窝蜂从侧门涌进来，像开闸放水一样开始欢呼。


    我们赢了！！！


    我们战胜了宿傩！！！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眼镜男生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被触手抽飞的瞬间抓拍，角度刁钻，花瓣刚好挡住他的脸，但竖着的大拇指清清楚楚。看到没！这张能当传家宝！


    你那算什么。第二个女生把数据板怼到他面前，我这张是被贯穿左肩，你看这个血量，道具组都做不出来这么逼真的。


    你们在比谁的遗照更好看吗。聊天框弹出来，「第一届绘世学院遗照大赏正式开始。」


    全城数据板上同步炸开。归寂的直播还没关，弹幕像也开始海量的狂欢。


    「小绯老师的一小步，人类战胜宿傩的一大步！！！」


    「见证历史！！！」


    「真是丑陋啊宿傩，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一点吗？」


    「冷知识：宿傩现在的战绩是0-∞」


    「我上我也行，反正有花瓣兜底」


    「真是无用啊宿傩，连一招都没撑下来，白白浪费我的期待」


    「换我上我至少能撑三招，第一招被抽飞第二招被贯穿第三招遗言」


    「遗言内容：没能让宿傩大人使出全力真是抱歉啊」


    绯英站在会场中央，她听着周围的欢呼声，耳朵竖着，但心情却没有这么平静。


    聊天框飘到她旁边：「小绯老师mvp结算画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就全部相信云珩老师吧。


    绯英把尺刀收回去，倒是你，直播间的弹幕有没有在认真讨论我的耳朵。


    「弹幕正在认真讨论您的耳朵为什么那么灵活。」


    「以及那双耳朵是不是驴耳朵」


    绯英的耳朵压平了零点五秒，然后她选择不看聊天框。


    混蛋，那是狐狸耳朵！


    现场学生已经开始排队和马库斯合影。有人比剪刀手，有人蹲在墙边模仿马库斯嵌墙的姿势，还有人试图掰一块墙砖下来当纪念品。


    宿傩さん，请问被粉毛美少女性转版虎杖秒杀的感想是？一个女生把数据板伸到马库斯面前。


    马库斯已经昏过去了，但这不妨碍她继续采访。


    好的，宿傩さん没有否认，说明他默认了被秒杀的事实。一定要说感想的话——


    「记者精神满分」


    「宿傩：我没说就是我认了」


    “没让虎天帝使出全力真是遗憾啊。”


    直播间里，画面开始转到云珩那边的角落，风向开始拐弯。


    「别管伏黑惠了」


    「她只是继承了牢师的意志」


    「她叫美玲吗？那就别管美玲了」


    「伏黑惠也是被逼的」


    「美玲？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她上过场吗？」


    「一会她要是来一句小绯老师，我是美玲啊！我真的会谢的」


    「那双眼睛还是闭上了好」


    「相信牢鹿的战斗经验，把她也塞进贷款里给抵押了得了」


    「别管美玲了！」


    现场也有人开始跟着喊。


    别管美玲了！


    他们刚被绯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捏着自己带血的衣角，转头就忘了。


    角落里，满愿的身体僵住了。她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向那些喊出这句话的人。


    有些是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概是隔壁班的，有一起排队抢典藏本的，甚至有先前和她对过会赢的暗号的。


    聊天框弹出来：「人类观察日志：遗忘速度比触手出招速度快了大约四百倍。」


    那个第一个冲上去打宿傩的眼镜男生把手机塞进口袋，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


    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声音异常严肃，整个会场都听见了。


    欢呼声卡了一拍，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你们在笑什么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墙上嵌着的马库斯，你们觉得美玲勇敢站出来很好笑吗？！！那是真的怪物！美玲是真的被……


    怎么，不就是一场表演罢了？


    人群中有人打断他，语气带着不服，你们不过是在恰当的时间站了出来，比我们早了一点点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


    对啊对啊。要是我站出去，那打败宿傩也就有我一份了呢。反正又不会死，搞得好像谁不行一样。又不是只有你是特殊的。


    眼镜男生的嘴唇在抖，第二个女生按住他的肩膀，自己站了出来：这种事情很好笑吗？！！


    是是是，你们是英雄，那我们也是群众啊。第三个声音从后排传来，没有我们贡献愿力，你们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你们能打得过宿傩？


    就是！英雄了不起啊？！


    「典中典之：我上我也行，没上是因为我不想上。」


    「以及，你行你上啊，不上别逼逼。」


    云珩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场从庆祝到内讧只用了一分钟的闹剧。他叹了口气。


    这群家伙，怎么和团藏一样，认为自己没当上火影只是少了点运气呢？


    「云珩，你会后悔的！」


    你少说两句。


    「云珩，我才是火影！！！」


    归寂站在云珩身旁，还是那副普通学生的模样。他看着眼镜男生被一群人围着反驳，看着一群人开始冷嘲热讽。


    你激动什么？


    又不是真的死了。


    表演而已。


    那个男生的拳头攥紧，但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很有意思不是吗。归寂的语气平静，没有嘲笑或是评价，只是在看一场实验，在这场闹剧里，恐惧刚退场，遗忘就上台了。


    云珩没接话。


    你教会了他们会赢的。归寂继续，他们就用会赢的来给遗忘伴奏。


    「这位同学说话真的像期末考试最后一道大题。」


    ……期末考试？


    归寂偏头看了一眼聊天框。


    「政治主观题。请结合材料，分析二相乐园的社会矛盾。」


    归寂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既然是期末考试，那我想看看你的答案。”


    而他身边，没有人欢呼，也无人打算参与那场争斗。


    绯英站在一旁。尺刀已经收回腰间，她救回了所有人的命。每一个被触手抽飞的学生，每一滴落在地砖上的血，她都接住了。


    但她接不住二相乐园遗忘一个人的速度。


    她静静的看着云珩，眼里带着某种期待。就像以前一样，继续相信那个男人就好了。


    满愿还站在原地。镜流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肩膀，但她一步也没有动。


    她盯着被血肉裹住的美玲。那个位置在会场角落里，阴影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里还有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人形怪物。


    姬子和素子从安全角落站了起来。素子扶着姬子的手肘，两人看着美玲的方向。


    姬子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歉意，那是冲着她来的倏忽血肉，美玲替她挡了。


    镜流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怔怔看着那个角落。黑纱遮住了她的眼，但盖不住她沉重的表情。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