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苏市,西郊。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连接城乡的公路上,车辆稀少。
一个老汉骑着一辆破旧的电瓶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往村子的方向赶。
车头的大灯昏黄,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路边,是一片刚刚动工的建筑工地,四周用蓝色的铁皮围挡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台塔吊的轮廓,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中。
经过工地门口时,老汉的电瓶车后轮突然一滑。
“吱嘎——”
电瓶车瞬间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哎哟!哪个天杀的乱倒水!”
老汉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胳膊肘。
他扶起电瓶车,想看看是哪里打滑。
借着车灯的光,他看到自己摔倒的地方,地面湿漉漉的一大片。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液体。
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不是水。
老汉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血!
老汉的心“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着手,将电瓶车的车头转向那片液体。
昏黄的灯光下,那片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路边工地的围墙下。
老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顺着那道血迹,一步一步地朝围墙边走去。
血迹的尽头,在围墙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堆新翻出来的、临时堆放的泥土。
土堆的颜色,比周围的地面要深一些,显然是被动过。
而那道血迹,最终就消失在了这个小小的土堆里。
浮土之下,一个硬硬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东西呈弧形,表面似乎还带着一层皮肤的质感。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截人的胳膊肘。
皮肤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就那么僵硬地、突兀地,从泥土里戳了出来。
海市,市局大楼。
程雍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最近接连几个大案,整个专案组连轴转了快半个月,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好不容易,今天能稍微喘口气。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程雍眼皮都没抬。
“进。”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程局,苏市的张局长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张贤林?
程雍的眼睛猛地睁开,揉着太阳穴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怎么来了?
程雍缓缓坐直了身体。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微胖、满脸笑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老程!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啊?”
来人正是苏市市局的局长,张贤林。
程雍站起身,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稀客啊,张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贤林热情地将手里的礼盒塞到程雍的办公桌上。
“没什么,就是路过海市,顺道过来看看老战友。知道你好这口,特地给你带了点明前龙井。”
程雍瞥了一眼那盒茶叶,没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身体微微前倾。
“看我?我可不信。”
“老张,咱们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这么晚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张贤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哎,你这人就是这么直接。就不能是兄弟我真的想你了?”
程雍嘴角扯出冷笑。
“想我?我倒觉得,你是想我那三辆警车了。”
“去年你从我这儿借调过去的三辆车,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怎么,是打算直接在你们苏市上牌落户,不还了?”
这话一出,张贤林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干笑了两声,搓着手,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最近局里事儿太多,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老程你放心,回头!回头我就让人给你完完整整地开回来!”
“别回头了。”
程雍打断了他。
“就现在。你打个电话,让你的人马上把车开过来。”
张贤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程雍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这老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沉默了几秒钟,张贤林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程,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今天来,是真有事求你。”
程雍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说吧。”
张贤林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想……跟你借个人。”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名字。
除了那小子,张贤林这只老狐狸,犯不着亲自跑这一趟。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张贤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噎了一下。
“不是,老程,我还没说借谁呢……”
“除了陆离,你还会看上谁?”
程雍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
“张贤林,我把话给你放这儿。局里其他人,你要是真有需要,打个报告,我酌情考虑。”
“但是陆离,你连想都不要想!”
“他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基层挖上来的苗子,是海市市局重点培养的对象,未来的尖刀!”
“你想把他弄走?门都没有!”
看着程雍那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张贤林急得连连摆手。
“误会了!老程,天大的误会!”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要抢你的人的意思!”
“我就是借!临时借用一下!用完了,保证给你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程雍的脸色没有丝毫缓。
“借?”
“你们苏市没人了?需要跑到我海市来借刑警?”
提到这个,张贤林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别提了。”
他一屁股坐在程雍对面的椅子上,满脸愁容。
“局里几个最能打的队长、骨干,全被抽调去省厅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培训了。”
“现在家里就剩下些新兵蛋子,办办普通的案子还行,一碰到硬茬子,就抓瞎了。”
“硬茬子?”程雍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张贤林点了点头。
“不是一般的硬。”
“最近半个月,我们苏市……接连发生了三起恶性凶杀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都透着一股寒意。
“三名受害者,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都是在深夜独行时遇害。”
“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也极其诡异。”
“他……他会把死者整个头部的外皮层,像剥橘子皮一样,完整地剥下来,然后带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雍脸上的轻慢和戒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同为刑侦领域的领导,他太清楚这种案子意味着什么了。
变态、连环、挑衅。
“现场呢?没留下任何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