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松开手,回头看向李豪。
李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没……没什么,就是个放杂物的壁橱,锁……锁坏了,打不开。”
李栋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打开!”
“我……我真没钥匙,早就丢了!”李豪还在嘴硬,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陆离没有再说话。
李豪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的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和陆离对视。
“我再说一遍。”
陆离终于再次开口。
“把门打开。”
“或者,我们帮你打开。”李栋上前一步,语气里充满了威胁,“到时候损坏了什么东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他哆哆嗦嗦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在上面翻找了半天,捏起其中一枚最小的、已经生了锈的铜钥匙,颤抖着插进了锁孔。
“咔嚓。”
一声轻响。
锁,开了。
李栋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他的手再次握住了枪柄,身体紧绷。
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门开的瞬间!
这味道……太熟悉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李豪推到一边,同时大喊:“陆顾问,小心!”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最血腥画面的准备。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借着房间里的灯光,可以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塑料盆。
盆里,躺着一只刚被宰杀的鸡,鸡毛还没拔干净,脖颈处有一个清晰的切口。
而在鸡的旁边,还立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小半瓶暗红色的液体。
是鸡血。
李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转头怒视着李豪,“你他妈搞什么鬼?!”
“为了一只破鸡,你跟我们装神弄鬼半天?!”
“警官,我……我就是准备杀只鸡当午饭。”
“这不是怕血弄得到处都是,不好打扫嘛……就先放壁橱里了,等会儿再收拾。”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在这样狭小的出租屋里,杀一只鸡确实很容易弄脏地方,先放在密闭空间里,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李栋的火气却一点没消。
“准备午饭?你锁什么门?!”
“你心里没鬼,你磨蹭半天不开门干什么?!”
“我……我就是胆子小,突然听见有人砸门,吓着了……”李豪的声音越说越小,
从始至终,陆离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像李栋那样冲动,也没有因为看到只是一只鸡而放松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鸡血的玻璃瓶上。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罐头瓶,被清洗得很干净。
瓶口的边缘,几乎没有沾上什么血迹。
这说明,装血的人,动作很小心,很熟练。
陆离缓缓地走上前,戴上手套,将那个瓶子拿了起来。
他对着灯光,晃了晃瓶子。
暗红色的血液,在瓶壁上挂下一道粘稠的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为图省事,杀鸡的时候,用盆子接血,很正常。”
陆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为了不弄脏厨房,把盆子放进壁橱,也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举起了手中的玻璃瓶,转向李豪。
“可是,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鸡血小心翼翼地装进瓶子里?”
李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躲闪,根本不敢与陆离对视。
“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李栋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
“我什么我!陆顾问问你话呢!!”
李豪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急忙开口。
“我……我就是懒!”
“杀一次鸡弄一手血,倒一次盆也麻烦,我就……我就想把血都存起来,等瓶子满了再一次性倒掉……”
李栋气得都笑了。
“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
“你当这是存钱罐呢?还存满了再倒?”
李豪被骂得缩起了脖子。
他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陆离,似乎在观察这位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警官。
陆离没有理会李栋的暴怒,也没有在意李豪那漏洞百出的借口。
李豪在撒谎。
人在说谎时,尤其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总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小动作。
比如,眼神飘忽,不敢对视。
比如,频繁地、不自觉地触摸自己的鼻子。
再比如,像现在这样,身体僵硬,双手紧握,试图通过肢体动作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这些微小的反应,在陆离眼中,都成了最明确的信号。
陆离轻轻将手中的玻璃瓶放回原处。
“这瓶血,看起来比一只鸡的正常出血量要多。”
李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又是一僵。
“没……没有吧……这鸡挺肥的,血多也正常……”。
陆离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知道,继续逼问瓶子,对方只会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案发那天,你在哪里?”
这个跳跃性的问题,让李豪明显愣了一下。
“我……我在宿舍!我那天感冒发烧了,浑身没劲,就没去工地。”
“我在宿舍躺了一天,看了整整一天的电视剧。”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看的是那个《潜伏》,一天没出门,饭都是工友给我带回来的。”
这个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
有病假,有不在场证明,甚至还有人证。
“哪个工友给你带的饭?叫什么名字?”
“叫……叫王强,跟我一个宿舍的。”李豪立刻答道。
陆离点了点头。
“工地东南角,那个为了打地基新挖的土坑,你见过吗?”
陆离的问题,再次毫无征兆地转向。
李豪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急于表现出自己的配合,几乎是脱口而出。
“见过,我那天……”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口!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天?”陆离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语气平静地追问,“你不是说你发烧在宿舍躺了一天吗?”
“怎么会看到那个土坑?”
他刚才的回答,等于亲口承认了,案发当天,他去过埋尸的土坑附近!
“我……我……”
李豪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自己的失言找一个补救的办法。
“我那天虽然发烧,但在屋里躺久了,实在太闷了……就……就想着出去透口气。”
“我没走远,就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远远地……对,就是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距离,样子显得格外真诚,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远远看见?”
“那你看到土坑旁边,有大片的血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