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偶然路过，他是专门等在那里的。


    他不是无意中发现了吕好，他是一开始就知道吕好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陆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李天没听到回音，问了一句。


    “在听。”陆离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了，资料我马上看。”


    “行，有新发现我再call你。”


    “陆队，这是……有新线索了？”李栋试探着问道。


    “可能吧。”陆离头也不抬，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点开了邮箱。


    一封来自李天的加密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一份关于李锴的详细个人档案，呈现在屏幕上。


    【姓名：李锴】


    【性别：男】


    【年龄：34岁（三年前31岁）】


    【户籍所在地：苏市罗兰大道成长小区8栋1401室】


    【职业：货车司机（2019年离职）】


    【婚姻状况：未婚】


    【社会关系：父母早亡，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多为牌友和货运站同事。】


    【经济状况：三年前有信用卡及多家网贷平台欠款记录，共计约12万元。2020年4月，即获得警方悬赏奖金后一周内，所有欠款均已还清。目前名下无房无车，银行存款余额1345.21元。】


    【通话记录……】


    【消费记录……】


    资料非常详尽，从基本信息到社会关系，再到经济状况，几乎将李锴这个人扒了个底朝天。


    三年前，欠款十二万。


    拿到悬赏奖金后，立刻还清。


    表面上看，这笔钱的来路和去向都清清楚楚，合情合理。


    但陆离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一个被网贷逼到走投无路的人，会那么“好心”地把线索提供给警方吗？或者说，他的动机，真的只是为了那区区几万块的悬赏？


    还是说，这笔悬赏金，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掩盖另一笔更大、更见不得光的收入？


    李锴，这个原本在案卷中毫不起眼的名字，此刻已经成为了整个案件的第一个突破口。


    他拿起手机，按照资料上显示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陆离挂断，隔了十秒，再次拨打。


    结果还是一样。


    无人接听。


    不能再等了。


    他拿出手机，迅速给曾可发了条信息。


    “李锴，男，34岁，住址：苏市罗兰大道成长小区8栋1401室。此人有问题，我先过去看看。你那边继续查名单，有进展随时联系。”


    发完信息，陆离“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


    “李队，多谢你的款待，饭菜很好吃。”他看着一脸错愕的李栋，语气虽然客气，但行动上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办公室借我用一下，没问题吧？”


    “啊？哦，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李栋这才反应过来，“陆队，需要我派人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陆离将电脑和几份关键卷宗塞进包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说完，他不再多言，拎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陆离驾驶着那辆普通的黑色大众，驶离了苏市市局。


    导航的目的地，被设定为“成长小区”。


    陆离的脑中，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沙盘推演。


    李锴为什么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提供线索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和毁容案的真凶，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李锴，就是撕开这片迷雾的唯一线头。


    四十分钟后，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型居民区出现在眼前，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成长小区”四个字。


    陆离将车在门口停下，没有立刻进去。


    他摇下车窗，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小区的入口。


    两个保安，一个坐在岗亭里打盹，一个靠在栏杆上刷着短视频。


    进出的车辆，需要刷卡才能抬杆。


    看起来管理还算正规。


    直接亮明身份闯进去？不行，动静太大，万一李锴有同伙或者被监控着，自己一出现就会暴露。


    必须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进去。


    陆离将车熄火，推门下车，朝着保安岗亭走了过去。


    正在刷视频的那个年轻保安看到有人靠近，立刻站直了身体，警惕地看着他。


    “你好，找人。”。


    “找谁？几栋几零几？让他给你开门禁。”保安的语气很公式化。


    “我找我表哥，8栋的李锴。”陆离很自然地报出了名字和楼栋号，“给他打电话了，一直没人接，估计是喝多了睡死了。我这不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他。”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师傅，辛苦了，抽根烟。”


    保安看到递过来的高级香烟，脸上的警惕放松了几分，但还是摆了摆手：“有规定，不能要。”


    “理解理解。”陆离收回烟，自己点上一根，状似随意地闲聊，“我这表哥也是，一个人住，就喜欢喝闷酒，家里人都不放心。我这不过来看看，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年轻保安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但还是恪尽职守：“那你在这登记一下吧。”


    “好嘞。”


    签完字，他把笔还给保安，笑着说：“谢了啊师傅。”


    “进去吧。”保安挥了挥手，按下了抬杆的按钮。


    陆离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入了小区。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那个保安拿起登记本，似乎想仔细看看他签的字，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了回去，继续低头刷起了手机。


    一场小小的心理博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陆离按照指示牌，很快就找到了8栋楼的位置。


    他没有把车停在楼下，而是选择了一个稍远些、被树影遮蔽的停车位。


    熄火，拔掉车钥匙。


    陆离没有马上下车，他靠在座椅上，抬头望向8栋14楼的方向。


    1401室，一片漆黑，不像有人的样子。


    电话不接，家里没灯。


    8栋的单元门禁紧闭，需要刷卡或由住户从内部开启。


    他没有选择技术开锁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方式，而是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点上了一根烟，静静地等待着。


    不到五分钟，一阵“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