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这才缓缓地从窗帘后走出。
他走到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幅由罪恶、疯狂和死亡构成的诡异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他举起手机,将整个现场的全貌,从不同角度,全部拍摄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另一个案子的卷宗。
一年前,海市新晋导演李子仁,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现场同样被布置成密室,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的一位狂热粉丝。
那位粉丝最终因为巨大的舆论压力和无法解释的证据,跳楼自杀。
案子,就此了结。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真相!
一模一样的嫁祸手法!
这绝对是同一个组织所为!
他盯着李露思的后心位置。
在那里,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个“黑蝎”纹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将镜头焦距拉到最大,对准了那个诡异的烙印。
“咔嚓!”
照片被保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玻璃箱上移开目光。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凶案现场。
陆离按住耳机。
“李天,立刻开始筛查现场留下的所有指纹,重点是那两个红酒杯上,那些印得完美无缺,几乎可以当成教科书案例的指纹。”
“另外,立刻给我查!这栋山顶别墅的户主,到底是谁!”
“收到,队长!”
陆离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诡异的人体雕塑,转身拉开门,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半小时后,海市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陆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一份份尘封的卷宗被调阅出来。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一年前,导演李子仁的案子。
照片上,李子仁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被摆成了一个正在祈祷的姿势,身上同样被浇筑了某种透明的凝固物。
现场被布置成完美的密室。
所有的证据,包括凶器上的指纹,工作室的门禁记录,甚至是李子仁社交账号上最后留下的信息,都指向了他的一位狂热粉丝,一个名叫王浩的年轻人。
卷宗记录,王浩在被捕后,对罪行供认不讳。
但在庭审前,他却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网络暴力,在看守所里用床单上吊自杀。
人死了,案子也就成了铁案。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
他继续往下查。
以“艺术品”、“密室”、“替罪羊自杀”为关键词,数据库中,一条条惊人的记录被筛选了出来。
两年前,城东区,着名画家死于画室,现场被布置成他自己画中的场景,一位有盗窃前科的画廊保安成为嫌疑人,最终在追捕过程中“意外”坠楼身亡。
三年前,西城区,一位女雕塑家被发现和自己的作品融为一体,证据指向她的出轨对象,该男子在被判处死刑后,在狱中突发心梗死亡。
足足十几起!
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每一桩案子,都曾轰动一时,但最终都以替罪羊的死亡而草草了结,成了无人再敢质疑的“铁案”。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李露思的案发现场,陆离绝对无法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联系在一起。
这个名为“黑蝎”的组织,十年间,它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一场又一场血腥的“艺术创作”,用一条条无辜者的性命,来掩盖它真正的目的。
他们的手法在不断进化。
从最开始的粗糙嫁祸,到李子仁案的完美布局,再到今天,甚至连替罪羊的指纹,都由他们“亲自”印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团伙了。
这是一个……分工明确,流程专业,甚至拥有自己独特“企业文化”的杀手产业链!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离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
“请问是海市市局的陆离,陆队长吗?”
“我是张维为,李子仁的辩护律师!”
“就在一个小时前,李子仁在监狱里出事了!”
“他……他被人用磨尖的钢条捅了!就在刚才!狱警说是犯人斗殴,为了半包烟!放他妈的屁!哪有斗殴是直接冲着要害去的!”
张维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他伤得很重,监狱里的医疗条件根本不行,我们刚刚办了保外就医,现在正在转往市人民医院的路上!陆队长,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是他们动手了!
他们不满足于让李子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他们要他死!
只有死人,才能让所谓的“真相”,永远被埋葬!
“市人民医院是吗?我马上过去!”
陆离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黑蝎组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
是因为李露思的案子?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
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icu)门口。
陆离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李子仁的父亲,李桥路。
陆离在调查李子仁案时见过他。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为儿子奔波,眼神中尚有希望的中年男人。
而现在,岁月仿佛在他身上碾过了十年。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盯着icu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张维为律师站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
看到陆离,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来。
“陆队长!你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
张维为摇了摇头。
“还在抢救。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休克了。那根钢条……那根钢条就差一公分,就扎进心脏了!我问了狱警,动手的那个牢头,前两天才刚转到李子仁那个监区!”
前两天才转过去?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陆队长,一年前我就跟您说过,李子仁是冤枉的!他根本不可能杀人!现在这群人要杀他灭口,这不正好证明了背后有鬼吗?求求您,一定要重查这个案子,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啊!”
陆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张维为,落在了那个沉默的老人身上。
李桥路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扇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啪嗒”一声。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大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李桥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
“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