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法医点点头,表情凝重,“舌骨位于颈部,位置很深,只有在遭受扼颈、勒颈等暴力行为时,才容易发生骨折。从十几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冲击力会作用于全身,颅骨、脊椎、四肢骨骼都会发生粉碎性骨折,但唯独舌骨,很难在坠楼中单独断裂。”
“所以……”
“你的结论是?”
法医深吸一口气:“我的初步结论是,死者极有可能是先被人扼颈或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之后才被凶手斩首,并从高处抛下,伪造出跳楼自杀的假象。”
先杀,后斩首,再抛尸!
“联系他父母。”陆离站起身,果断下令,“我们现在就过去一趟。”
“是!”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警车无声地滑入了江景别墅区。
这里是海市顶级的富人区。
警车在保安亭前停下,胡森出示了警官证,保安核实后立刻敬礼放行。
在胡森的指引下,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的欧式别墅前。
“陆队,真的……现在就说吗?”
“去吧。”
胡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伸出手,指尖在门铃按钮上悬停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用力地按了下去。
“叮咚——”
几秒钟后,那扇雕花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脸庞出现在门后。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真丝睡衣,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而且哭了很久。
“您是……电视上那个……陆离,陆队长?”
陆离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他之前破获过几起轰动全市的大案,上过几次法制新闻,被认出来倒也不算太意外。
“孙兰女士?”陆离开口,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女人,也就是唐轩毅的母亲孙兰,点了点头,似乎还没从见到“名人”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拉开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侧身让开。
“是,我是。陆队长,快请进,快请进!这么晚了,您怎么会……”
陆离和胡森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这栋灯火辉煌的别墅。
“一发,一发!你快下来!市局的陆队长来了!”
很快,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同款睡衣,但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楼梯口。他正是唐轩毅的父亲,唐一发。
“两位警官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吗?”唐一发一边下楼,一边沉声问道。
胡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陆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了过去。
袋子里,那枚在杂草和泥土中被发现的耶稣刻像项链,正静静地躺着。
“唐先生,孙女士,请问,你们认得这个东西吗?”
“这……这是轩毅的……”
“这是他十岁生日的时候,我特意去教堂请的,我希望……我希望主能保佑他,保佑他平平安安……”
“我儿子怎么了?!他的项链为什么会在你们这里?!你们说话啊!”
胡森看着陆离的侧脸。
他原以为陆队会直接开口宣布死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一块小小的项链,在此刻却重于千钧。它既是证据,也是一把钥匙,一把残忍地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陆离没有回答唐一发的问题,只是用一种沉痛而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唐一发从陆离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警官,我们……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天生听力不好,我们夫妻俩觉得亏欠他,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听说精英时代中学有专门辅导残疾学生的老师,我们才花了大价钱把他送进去……我们只想让他和正常的孩子一样……”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是学校放假以后,大概是……三四天前吧。”
“他说,他要和他们宿舍一个叫李翔宇的同学,去外省旅游,散散心。”
“他去旅游了?”。
死者明明就死在学校的废弃建筑里,怎么可能去旅游了?
唐一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聊天界面,递到陆离面前。
“你们看,这是他发给我的短信。”
“他说他和同学玩得很开心,还给我发了照片,让我们不要担心。”
陆离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连串的短信对话。
“爸,我们到啦,这边风景真不错!勿念。”
后面还附着一张两个少年对着镜头比“耶”的自拍照,背景是某个看起来很着名的旅游景点。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陆离在法医的初步报告照片上见过,正是唐轩毅。
他笑得有些腼腆,但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短信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而就在昨天,还有一条新的短信。
“爸,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了,勿念。对了,帮我跟妈说一声,我爱她!”
后面还跟着一个调皮的笑脸表情。
凶手不仅杀了人,还在死者死后,盗用他的手机,扮演着他,向他最亲的家人报平安,甚至模仿着他的语气,发送着温馨的问候!
那个副校长张发魁的脸,再次浮现在陆离的脑海中。
他急于掩盖的,仅仅是一个学生死在学校里这个事实吗?
还是说,他掩盖的,是这个弥天大谎的一部分?
“这些短信,我需要拍照取证。”。
唐一发点了点头。
陆离拿出自己的手机,将那些致命的短信和照片一张一张地拍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再次看向唐一发。
“唐先生,你儿子的性格怎么样?”
“性格?”唐一发摇了摇头,“那孩子……因为耳朵的问题,从小就有点内向,孤僻,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
“但他很懂事,很善良,他……他绝不可能自杀的!警官,我儿子一定是被人害了!一定是!”
“我知道。”
“我们会找到凶手。”
他又问道:“他有没有什么特别信任的人?或者,有没有接受过心理方面的咨询?”
“有!有!我们给他请了一个心理医生,姓陈,叫陈焘。轩毅很信任他,每个月都会去他那里聊一聊。”
说着,他立刻翻找手机,将一个联系方式调了出来。
“警官,这就是陈医生的电话。”
陆离记下了号码,站起身。
今晚需要了解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这对夫妻的伤痛。
“多谢配合,我们会尽快查明真相。请节哀。”陆离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