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因为字迹……你们就怀疑我?”
“不。”
陆离摇了摇头。
“公安大学。”
申攻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笔试第一,总分第一。”陆离缓缓说出他当年最引以为傲,也最不堪回首的成绩,“一个绝对的天才,却在体测环节,被刷了下来。”
“原因,是你的左耳,有先天性听力障碍,对吗?”
这一刻,申攻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笑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那里面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疯狂。
“没错!是我!”
他终于承认了。
“是我杀了他们!全都是我!”
“凭什么!我那么努力,我比所有人都优秀!就因为一只耳朵听不清,你们就否定了我的一切!”
“你们制定的规则,你们所谓的前途,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既然你们不让我当警察,不让我来执行‘正义’,那好……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当这个‘行刑者’!”
“还有之前那个,骗光了老人养老金的金融骗子,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那么多,他却只是判了几年!我送他上路,有什么错?”
“我是在替天行道!我是在清理你们这些警察无法清理的垃圾!”
图辰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扭曲的灵魂。
申攻将自己视为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神,用自以为是的“正义”,犯下了滔天罪行。
“那你留在他们臀部的编码呢?”
“那又是什么?”
“那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啊,陆警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公安专业知识》、《申论》、《行政职业能力测验》……你们当年发给我的考试用书,每一本书,每一个章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死者身上的编码,都对应着其中一本书的某一页。那是我在提醒你们,提醒你们当初,是怎样错过了一个‘天才’。”
“我用你们教我的知识,来审判这个世界。我用你们的规则,来嘲讽你们的无能!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艺术吗?!”
用公安考试教材的页码作为杀人标记……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杀人,他是在向整个警察系统宣战!
陆离只是在想,暗格里那十几部手机,那份长长的“剥皮计划书”。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发现,将会有多少个家庭,毁在这个疯子的“艺术”之下。
“带下去。”
陆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该问的,都已经问清了。
剩下的,就是从他口中,撬出那份“死亡名单”上,是否已经有其他人遇害。
就在这时,
陆离眼前的一切便开始扭曲、模糊。
审讯室的白色墙壁、走廊里来回穿梭的警员、图辰担忧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迅速化开、消散。
失重感传来。
当陆离再次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别墅里那盏熟悉的,散发着温暖光晕的水晶吊灯。
回来了。
陆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只想立刻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然而,就在他转动脖颈,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细节。
他书房那厚重的,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此刻,竟被人拉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缓缓脱下外套,放在玄关的衣帽架上但他的眼神,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灯没有开。
但借着从书房缝隙透出的月光,他能看到,原本摆放整齐的沙发靠垫,有一个角微微塌陷,与其他的靠垫形成了微小的角度差。
有人在这里坐过。
而且坐的时间不短。
陆离的脚步停在客厅入口,视线越过沙发,一个人影躺在那里。
深色的长裙,散乱的黑发。
陆离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没有开灯,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光束打在了那张脸上。
不是白溪!
但下一秒,当他看清那张脸时,瞳孔再次收缩。
是舒蕾。
海市有名的房地产商祝通的妻子,一个在各种名流晚宴上,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女人。
此刻,她那张总是带着精致妆容的脸,一片青紫,双目圆睁,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七窍流血。
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陆离的光束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腹部。
那件昂贵的黑色丝质长裙,被人用利器划开,露出了平坦白皙的小腹。
而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字。
——第七个。
更让陆离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三个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暗红色的掌印!
那掌印不大,尺寸更像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掌,牢牢地印在她的肌肤上,与那三个字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凶手不但杀了她,还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签名”和“印章”。
在一名刑警队长的家里!
陆离没有去触碰尸体分毫。他缓缓站起身,退到客厅边缘,拿出一部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陆离?这么晚了,什么事?”
“局长,我家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名女性死者,初步判断为中毒身亡。现场有重要线索,需要立刻封锁。”
“你……”
“你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刚回家。”
“好,好!你待在原地,不要动任何东西!我马上让曾可带专一队过去!记住,保护好你自己!”
程雍挂断电话的瞬间,陆离立刻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心,才真正悬了起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白溪的声音传来:“陆离?你忙完了吗?”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嗯,刚忙完。吵醒你了?”
“没有啦,我也刚躺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这边临时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一些。”
“你现在锁好门窗,早点休息,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