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母亲的感情,不是爱,而是恨。一种源于目睹了太多肮脏,而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洁癖式的憎恨!
“所以,”
“你把对她的恨,转移到了所有你认为‘肮脏’的女人身上。”
“尚龙是你的神,是你幻想出来的,这个世界上唯一干净的存在。”
“而你的母亲,就是你心中‘肮脏’的原罪。”
“每一个接近尚龙的女人,在你眼里,都变成了你母亲的影子。你杀掉她们,就像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杀死那个让你感到恶心和耻辱的母亲!”
“够了!”刘兴猛地抬起头,“审讯结束了!我要见我的律师!”
他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就想往外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地方。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会彻底疯掉。
“结束?”
“刘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刘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每次都处理得很干净?”
“是不是觉得,只要戴上手套,穿上鞋套,就能万无一失?”
“你在杀害前面几个女人的时候,的确很冷静,很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但是,到了舒蕾那里,你失控了。”
“因为她背叛了尚龙!在你眼里,尚龙是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干净的存在。而舒蕾,这个胆敢染指神的女人,她的‘肮脏’程度,远超前面几人!”
“你对她的恨,甚至超过了对你母亲的恨!”
“所以,你在杀她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激动,前所未有的……慌乱。”
陆离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刘兴的心口上。
刘兴想起了杀死舒蕾时的场景。
那个女人,直到死前,还在哭喊着尚龙的名字,说她爱他。
多么可笑!
多么肮脏!
她也配说“爱”?
“慌乱之中,人就容易出错。”
“你划伤了她,也划伤了你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了刘兴的右手。
“你的右手食指,被刀刃划开了一道口子,对吗?”
刘兴的右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藏进了袖子里。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血,滴了下来。”
“滴在了那幅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上。”
“一滴很小,很不起眼的血迹。但是,足够了。”
陆离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刘兴面前。
照片上,是一幅山水画。
而在画卷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墨点旁,有一抹暗红色。
“我们已经从这滴血里,提取到了你的完整dna。”
“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陆离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们还在血迹里,检测出了微量的砒霜成分。”
“和你用在所有死者身上的,是同一种。”
怎么可能?!
他明明戴着手套!
那道伤口……对了,是刀刃太锋利,划破了手套……
不,不可能!
他明明检查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定是警察在诈他!
对,一定是这样!
“我……我想起来了。”
“我上周……对,就是上周,我去过舒蕾的家。”
“我们是朋友,我去拜访她,很正常吧?”
“那幅画很漂亮,我当时凑近了看,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至于砒霜……肯定是你们搞错了!对,一定是搞错了!”
他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理由。
只要能解释血迹的来源,dna就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至于砒霜,死不承认就好了!
你不是有证据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看你怎么办!
陆离静静地听着刘兴的辩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你看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上周?”
“你确定,是上周?”
“当……当然!”刘兴硬着头皮回答。
“很好。”
陆离点了点头,他收回那张照片,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装裱公司的交货单。
“刘兴,看来你有很多事情都搞错了。”
“第一,我们并没有在那滴血里检测出砒霜,那是我骗你的。”
“第二,”
“我们也还没来得及,从那滴血里提取出你的dna,因为技术科的报告,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
骗他的?
都是骗他的?
那他刚才的解释……
“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陆离无情地打断。
“但是,你刚才的‘解释’,却给了我们,比dna更铁的证据。”
陆离将那份交货单,展示在刘兴的眼前,指着上面的一个日期,一字一句地说道。
“舒蕾客厅里那幅名家字画,是尚龙送给她的礼物,由‘雅集轩’装裱行负责装裱和运送。”
“而它的送达签收时间,是案发当天,下午四点整。”
“刘兴,”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上周’就跑到舒蕾家里,在一幅昨天下午才挂上去的画上,留下你的血迹的?”
刘兴盯着那份交货单上的日期和签名。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dna,不是输给了什么高科技。
而是输给了他自己。
输给了他惊慌失措之下,编造的那个,自以为是的谎言。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关于那滴血。”
“我们撒了个谎,又没完全撒谎。”
“dna报告确实还没出来,”
“但是,毒物分析的初步报告,在我来之前,刚刚送到。”
他顿了顿,将那份报告的复印件,轻轻推到了刘兴的面前。
“在那滴属于你的血里,我们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砒霜残留。”
砒霜……
他想起来了。
为了让舒蕾死得更痛苦,也为了制造她意外中毒的假象,他确实在动手前,处理过砒霜。当时为了方便,他直接用手接触了粉末,事后也只是草草洗了手。
“呵……呵呵……”
“我输了……我输了……”
“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天意!天意!”
陆离冷漠地看着他:“不是天意,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愚蠢?”
“不!我不愚蠢!我是在替天行道!”
陆离知道,鱼儿,要开始吐出最后的秘密了。
“替天行道?”
“对!”
“那些女人!她们都该死!”
“一个个穿得那么暴露,画着妖里妖气的妆,对着男人搔首弄姿!她们不是在勾引犯罪是什么?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