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出事的电梯前。
电梯门敞开着,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井道。
“尸体呢?”
“还在下面,法医正在进行初步勘验。”曾可回答。
陆离拿过旁边一名警员手里的强光手电,对着井道下方照去。
只见在十几米深的井道底部,一架已经摔得严重变形的电梯轿厢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一具尸体被一块白布覆盖着。
“陆队,你看。”曾可指了指电梯门口地面上一个歪倒的黄色警示牌,“物业说,他们当时就把这个牌子立在这里了。”
陆离的目光扫过那个警示牌,又抬头看了看电梯上方,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物业负责人身上。
“你说,电梯当时正在维修?”
“对对对!千真万确!”物业负责人点头如捣蒜。
“我问你一个常识性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维修电梯,难道不需要先切断电源吗?”
周围的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物业负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起来。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维修电梯这种高危作业,第一步必然是切断总电源!
如果电源都断了,电梯又怎么可能运行,甚至从高层坠落?
这个谎言,简直是漏洞百出!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
“把人带下去,分开审。”陆离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对旁边的警员下令。
随后,他转身对曾可说:“让技术队的人上来,检查电梯的钢丝绳。”
“是!”
很快,技术队的同事带着专业工具赶到。
陆离亲自戴上手套,走到井道边缘,接过手电,仔细观察着从上方垂落下来的,那根断裂的钢丝绳。
钢丝绳的断口,并不像是因为金属疲劳或者瞬间的巨大拉力而崩断的那样,呈现出不规则的毛边。
相反,那个断口……异常的平滑。
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谋杀!
凶手用了一种极其耗时且隐蔽的手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不断地对这根钢丝绳进行打磨,破坏其内部结构。
直到今天,这根被“掏空”了的钢丝绳,再也无法承受电梯轿厢的重量,最终导致了这场惨剧。
“立刻调取这栋写字楼最近一个月的所有监控录像!”
“另外,把死者那家贷款公司的所有员工名单整理出来,我要一个一个地查!”
“明白!”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
半小时后,在写字楼简陋的监控室里,陆离见到了死者李可菲生前的最后一段影像。
监控画面显示,时间是当晚七点半。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画着精致浓妆,但表情却无比愤怒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
正是李可菲。
她似乎在跟什么人发火,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咒骂着什么。
来到电梯前,她看也不看旁边立着的警示牌,直接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电梯的下行按钮。
电梯毫无反应。
她抬起脚,用尖锐的鞋跟狠狠地踹了两下电梯门。
“哐!哐!”
就在这时,那扇电梯门,竟然“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了。
李可菲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得意,她看都没看,直接无视了门口那个被她自己踹倒的“电梯故障”警示牌,一脚迈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监控画面里,电梯楼层显示的数字,从“8”开始跳动。
7……
6……
5……
当数字跳到“5”的时候,突然一闪,然后瞬间熄灭!
“她……她为什么会这么急躁?连警示牌都……”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是啊,就算脾气再火爆,也不至于连命都不要吧?
写字楼的顶楼天台,通往电梯机房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但锁扣却是打开的,只是虚掩着。
“怎么回事?机房的门为什么没锁?”
跟在旁边,负责这栋楼电梯维护的维修工王赫,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陆……陆警官,这……这个……”王赫支支吾吾,不敢直视陆离。
“说。”陆离只吐出一个字。
王赫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警官,这不关我的事啊!机房的钥匙……大概一个月前就丢了。我……我怕被公司处罚,就没敢上报,想着自己再配一把……就……就一直拖着了……”
“一个月?”
这个时间点,与他对钢丝绳被打磨的时间推断,惊人地吻合!
凶手,根本不需要撬锁,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这间机房,一次又一次,从容不迫地执行他那残忍的谋杀计划。
而眼前这个玩忽职守的维修工,无意中成了凶手的帮凶。
陆离不再理会吓得快要瘫软的王赫,推开铁门,机房内光线昏暗,几根粗壮的钢丝绳从曳引机上垂下,没入脚下那个黑不见底的电梯井。
“队长,断裂的钢丝绳已经被物证科取走了。”曾可跟进来说道。
陆离点点头,他没有去看曳引机,而是直接走到了电梯井的边缘。
他打开强光手电,向下照去。
“队长,这下面太危险了……”陈恺忍不住提醒。
凶手耗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在这里打磨钢丝绳,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哪怕是一点点碎屑。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五楼和六楼之间的主导轨连接处的一道缝隙里。
那里,似乎有一些比灰尘颜色更深的东西。
“把工具包给我。”陆离沉声道。
“队长,你……你不会是要下去吧?”
这可是八层楼高的电梯井,脚下就是深渊,别说下去了,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副防滑手套戴上,然后翻身跨过护栏,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只有十几厘米宽的导轨支架上。
“卧槽!陆队这是疯了吗?!”
只见陆离一手扶着冰冷的导轨,另一只手拿着手电,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着井壁,一步一步,极其沉稳地向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