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是我杀了他……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审讯室内,曾可和另一名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他就是个魔鬼!”
“你们只看到他在外面人模狗样,是上市公司的董事,可谁知道他在家里是什么样子!”
“他家暴我!常年累月地家暴!一言不合就对我拳打脚踢!你们看!”
她猛地撸起袖子,那截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陈旧伤痕。
“这些,全是他打的!我忍了十年!十年啊!”
“我提出过离婚,可他不同意,他威胁我,如果我敢离婚,他就让我净身出户,还要毁了我家人的工作!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忍!”
“昨天晚上,他又因为一点小事对我动手……我真的绝望了……我知道他书房里藏着一瓶氰化物,是他以前做金银饰品加工时留下的……我趁他不注意,把毒药撒在了他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点心里……”
“他吃下去没多久,就倒下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决定来……来自首……”
故事很完整,动机很充分,人证物证似乎也即将浮出水面。
曾可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通过耳机,能清晰地听到观察室内陆离的呼吸声。
队长一言不发。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曾可深吸一口气,按照陆离事先的眼神示意,开始抛出关键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林珍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大概……大概是晚上八点多?还是九点?我记不清了,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回答,太模糊了。
一个亲手毒杀丈夫的女人,会对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记忆如此模糊?
“毒药的瓶子是什么样的?放在书房哪里?”曾可追问。
“一个……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就放在他书架最上面一层的一个盒子里……对,就是一个木头盒子里!”
观察室内,太假了。
她的表演痕迹太重了。
一个真正长期处于恐惧中的受害者,在回忆施暴者的细节时,眼神会是飘忽且恐惧的。
而林珍,在说到家暴时,眼中虽然有恨,却没有恐惧。
更重要的是,当曾可问到下毒时间和毒药位置这种决定性的问题时,陆离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林珍的视线,有两次非常轻微、但极其明确地瞥向了左下方。
在微表情心理学中,对于一个右撇子来说,看向右上方是构建图像和撒谎,而看向左下方,则是在组织语言,进行逻辑编造。
她在撒谎。
而且,是在按照某个预设的剧本,组织着自己的谎言。
曾可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刚想继续施压。
“够了,曾可,问她昨晚十点在哪里。”
“林珍,你再仔细想想,昨晚十点钟,你在哪里?”
“十点?”
“我……我当然是在家!我杀了人,我还能去哪?”
“是吗?”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法医老张拿着一份报告,径直走了进来,看都没看林珍一眼,直接将报告递给了曾可。
“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亡时间,初步断定为昨晚八点四十五分到九点十五分之间。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毒物是从一份提拉米苏点心中摄入的。”
时间,对上了。
死因,也对上了。
然而,曾可的目光却落在了报告的另一页上!
“林珍!你还在演戏!我们查过你公司的打卡记录和你车辆的gps定位!你昨晚九点半才从你位于金融中心的办公室下班,开车回家,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到达小区门口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五分!”
“王东死亡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家!你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
“我们搞错了?”
“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替人顶罪!”
这三个字一出,林珍喃喃自语:“不……不是的……就是我杀的……”
曾可转头,看向观察室的方向,现在可以确定了,林珍就是在顶罪!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出她要保护的人是谁,案子就能破了!
然而,陆离却没有任何表示。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一个妻子,为了保护真凶,跑来警局自首。然后编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再被警方用一份从天而降的不在场证明,瞬间戳穿。
整个过程,就像是凶手算准了警方会拿到尸检报告,算准了警方会查到她的不在场证明一样。
她不是来顶罪的。
她是来“送”线索的!
她将警方的视线强行扭转到一个新的方向——“林珍在保护谁?”
从林晓的指纹,到林珍的自首,对方总能抢先一步,布下迷局。
“队长?”
“把她晾在这里,谁也别审了。”
“啊?”曾可懵了,“队长,这……这可是最重要的突破口啊!她背后一定藏着真凶!”
“不。”
“她不是突破口,她是烟雾弹。我们越是在她身上花时间,就越是正中凶手的下怀。”
他差点又被带进沟里!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离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观察室,对外面技术队警员下令。
“立刻去查!本市所有物流、快递公司的注册信息,特别是近三年内成立的,或者有过法人变更的!把所有公司的法人、股东信息,跟王东、林珍夫妇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进行交叉比对!”
一名警员小声嘀咕:“查快递公司干嘛?难道队长怀疑那个快递员是凶手,还自己开了个公司?”
“执行命令!”
陆离重新走回观察室的玻璃前,目光再次落在林珍身上。
此刻的林珍,已经不再表演,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
但陆离知道,这只是表象。
她为什么要替人顶罪?不,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表演”顶罪?
她在保护谁?
不,她在用“保护某人”这个假象,来掩盖什么?
他一直以为,林珍是凶手抛出来的一颗棋子。
可如果……
如果她根本不是棋子呢?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队的警员拿着一份报告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