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在走廊里,听见过他穿这双鞋走路的声音吗?”
黄雯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好像……好像没什么声音。这种鞋的鞋底是软胶的,走路很轻。”
“我们再来复盘一下那四次脚步声。”
“隔壁205的老人耳朵不好,但他对震动很敏感。所以他听见的,不是普通皮鞋或者拖鞋的声音,而是一种几乎没有声音,却能让他感受到地板震动的脚步。”
“比如,一双专业的,鞋底柔软的跑鞋。”
“第一次,凌晨四点。你穿着这双鞋,悄无声息地潜入503房间,用专业的手法,从背后扭断了赵梓雯的脖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干净利落。”
“第二次,凌晨五点左右。你处理完现场的初步痕迹,返回自己的房间,等待时机。”
“你很清楚疗养院的作息,你知道早班护士黄雯会在六点半左右去给赵梓雯送药。”
“所以,第三次,六点多,你再次出门。”
“但你没有直接去503。你先是像往常一样,穿着跑鞋下楼,走出疗养院大门,在监控下做出晨跑的假象。然后,你从监控死角,绕到了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
“你从消防通道返回五楼,再次进入503房间。你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等待着黄雯护士的到来。”
“你算好了一切。你知道黄雯不敢仔细看,只会匆匆放下药就走。而你,只需要留给她一个高个子的背影就足够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不……不光是这些!”曾可举起了另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团黑色的长发。
“我们在消防通道二楼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
“一顶长发假发。我们在上面,应该能提取到你的dna。”
“张楠,这才是真正的,直接证据!”
这才是真正的,无法辩驳的铁证!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曾可准备上前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张楠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我自认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你们警察里,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
“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我是一名职业杀手。有人付钱,让我来解决掉赵梓雯这个麻烦。”
职业杀手!
“带我走吧。”
这个隐藏在疗养院里,伪装成普通病患的职业杀手,终于落网。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正是这家疗养院的院长,张爱。
想要亲眼看一看凶手,这个要求,无论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
最终,还是张爱先开了口。
“像你这样的人,杀了人,”
“是不是可以说自己有精神病,就不用偿命了?”
陆离上前一步:“张院长,您放心。我们会对她进行最权威的精神鉴定。如果她是伪装的,法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真正的凶手。如果她真的存在精神问题,也绝不可能简单地免于刑罚,而是会在特定的监管场所度过余生,确保她无法再危害社会。”
张爱点了点头。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活得那么痛苦,那么小心翼翼。八年了,整整八年,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被人殴打,被人……”
“她那么努力地想活下去,她每天都在吃药,看心理医生,她只是想忘掉过去,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什么你们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黄雯赶紧扶住她。
“我们走吧,院长,您别太伤心了……”
返回市局的警车上。
“陆队,”
“回去得想办法让她开口。张院长刚才的话里提到了‘那些人’,说明这背后绝对不止一个雇主!我们必须尽快审讯她,问出赵宁的下落!”
赵宁,是他们通过初步调查,锁定的与八年前绑架案有关联的另一个关键人物。
“现在审她,没用的。”
“张爱的话让她产生了动摇,这种时候,她的心理防线反而最坚固。强行施压,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曾可有些急了,“线索到她这里就断了,不问她我们怎么查?”
“不,还有一条线。”
“我们去找陈倩。”
“陈倩?”
“八年前那个案子的另一个受害者?那个幸存者?陆队,那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当年她也只是个受害者,能知道什么?”
八年前,海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绑架案。两个年轻女孩,赵梓雯和陈倩,被一同绑架。最终,赵梓雯的家人支付了赎金,两个女孩被释放。警方虽然抓到了几个实施绑架的混混,但幕后主使却始终成谜。
“结案,不代表没有疑点。”陆离说道,“张爱院长说,梓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这个秘密,一定和八年前的绑架案有关。”
“赵梓雯死了,那唯一还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剩下当年的另一个亲历者。”
“陈倩。”
“我明白了!赵梓雯知道,陈倩肯定也知道!张楠杀了赵梓雯,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陈倩!我们得保护她!”
“不只是保护。”陆离摇了摇头,“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八年过去了,杀手才动手。”
半个小时后,陆离和曾可找到了陈倩。
“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倩小姐,你好,我们是市刑警队的。”
“有些关于八年前案子的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八年前……”陈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扶住了门框。
“都……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我已经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耽误你太久。”
“说吧,想问什么。”陈倩坐在沙发的一角,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抱枕。
“我们想请你再回忆一下,当年绑架你们的细节。”曾可打开了记录本。
“细节?”
“我只记得……很黑,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