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回答:“是。所有资料,我会在一小时内整理好,送到您手上。”
得到满意的答复,陆离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尸体上。
他戴上手套,开始进行初步的体表检查。
唐宁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确实是典型的心脏病猝死体征。
他抬起唐宁的下巴,指腹从皮肤上划过。
他又拉开唐宁的衣领,检查他的脖颈和前胸,最后是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内侧。
“陆队,有什么发现?”
“过来,看这里。”陆离指着唐宁下巴处一小片不太明显的皮肤。
曾可凑过去,借着手电的光仔细观察,只见那片皮肤上,分布着一些几乎要和尸体的肤色融为一体的红色斑点。
“这是……尸斑吗?”曾可有些不确定,“出现得也太快了吧?”
“这不是尸斑。”
“尸斑是死后血液循环停止,因重力作用沉积在低下部位的皮肤上,呈现紫红色。而这些,是斑丘疹。”
“斑丘疹?”曾可愣住了。
“一种过敏反应。”
“在他的下巴、脖颈和关节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分布。一个突发心脏病猝死的人,身上为什么会出现急性过敏的症状?”
“这不是单纯的心脏病。”陆离站起身,“他是中毒身亡。一种能够诱发急性心肌梗死,并且会引起剧烈过敏反应的毒药。”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唐!老唐!”
女人扑到唐宁的尸体旁。
李志立刻上前搀扶:“夫人,您怎么来了?”
这位唐夫人,正是唐宁的第二任妻子,比唐宁小了将近二十岁。
她没有回答李志,只是盯着地上的唐宁:“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他一定是太累了,医生早就警告过他,不能再这么拼命了……他就是不听……”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在门口响起。
“累死的?呵,说得真好听!”
是唐宁的长子,唐轩。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爸的身体一直很好,每年都做体检,怎么可能突然就心脏病发!”
唐夫人抬起头,看着唐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唐轩一步步走进书房,“我的意思就是,我爸是你害死的!这个家里,最希望他死的人,就是你!”
“你胡说八道!”唐夫人指着唐轩的鼻子尖叫道,“唐轩!你不要血口喷人!你爸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污蔑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良心?”唐轩逼近到她面前,“你跟我谈良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等我爸死了,好独吞家产!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没有!我没有!”
“你爸的遗嘱早就立好了,公司和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你!我能得到什么?我图什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了遗嘱!或者……你根本就是想先下手为强!”
“你……你混账!”
眼看着一场豪门伦理大战就要在案发现场爆发,曾可头都大了,下意识地想上前劝解。
陆离站在尸体旁,目光扫过唐夫人和唐轩。
“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你们家的灵堂。”
“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待着。”
“在警方结束问询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别墅,不准相互见面,更不准打电话!”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唐轩瞪了继母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唐夫人也擦了擦眼泪,在李志的搀扶下,失走了出去。
“陆队,这家人……关系也太乱了吧。”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而是重新蹲下身,这一次,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死者的口鼻处。
刚才唐夫人扑过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让他隐约闻到了异样气味。
他凑得更近,用扇闻的方式,在唐宁的口鼻上方扇动了几下。
那是一种……混合了苦杏仁和腐烂花香的气味。
这个味道,他在警校的危险品图鉴里见过,它指向一种早已被列为禁忌的毒药。
一种专门在黑市流通,由顶尖生物化学家合成,无色无味,能通过皮肤接触或吸入,在数分钟内诱发剧烈的心脏骤停,并且会留下类似过敏反应的体表特征,以此来完美伪装成“猝死”假象的特殊毒药。
“陆队,你……”曾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你闻到什么了?刚刚那家人吵架,味道太杂了,我什么都没闻出来啊。”
“你闻不出来,就对了。”
“如果连你都能轻易闻到,那凶手未免也太业余了。”
“那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合成毒素。”
“它的主要成分,源自一种剧毒的氰化物,但经过了极其复杂的生物化学改造。”
“改造后的毒药,几乎无色无味,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人体体温的催化下,才会挥发出极其微弱的混合气味。就是我刚才闻到的,苦杏仁和腐烂花香的味道。”
“这种毒药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毒性,而在于它的伪装性。”
“它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或者极少量吸入,在几分钟内迅速渗透进血液循环系统,直接作用于心肌细胞,诱发剧烈的心脏骤停。”
“心脏骤停?”
“那不就跟……跟猝死一样?”
“没错。”陆离点了点头,“更致命的是,中毒者的身体会表现出类似严重过敏的症状,比如全身出现不规则的红色斑点。而毒素本身在诱发心脏骤停后,会迅速分解,常规的法医毒理检测,根本验不出来。”
“我勒个去!”曾可忍不住,“心脏病发作,加上过敏反应……这不就是完美的自然死亡吗?凶手只要把现场稍微布置一下,谁能想到是谋杀?”
“所以,唐宁不是在拿救心丸的时候突然发病。”
“恰恰相反,是他感觉到了心脏的悸动和不适,以为是老毛病犯了,才急着去拿药。可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心脏病,而是毒药已经开始发作了。”
陆离伸手指了指唐宁那扭曲的姿势和紧握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