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骨头,太硬了,根本撬不开。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内,陆离和曾可并肩站着。
“这家伙是铁了心求死,什么都不肯说。”
“我们查了他的身份信息,籍贯是邻省的一个小县城,父母早亡,履历清白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前科。真看不出来是这种爆破狂徒。”
“他针对的目标是崔国胜。”
陆离挥了挥手,让其他警员都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童骁两个人。
陆离没有坐下,只是踱步到童骁面前。
“你父亲是个好父亲。”
“构陷他的人是崔国胜,对吗?”
“所以你花了十二年,回来报仇。你想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惜,你失败了。”
“你不仅没能杀死崔国胜,反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滥杀无辜的恐怖分子。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为你骄傲吗?”
“我没有滥杀无辜!”童骁吼道,“那些炸弹的威力我控制过!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吓唬人?想逼崔国胜出来?”陆离打断他,“可你用的炸药,是从那个黑市网站买的吧?你知不知道,卖给你炸药的那些人,他们把同样的东西卖给了多少真正的疯子?那些人不会像你一样‘控制威力’,他们只会用这些东西去炸毁公交车,炸毁商场,炸死更多无辜的人,其中可能就有像你父亲一样的好人!”
陆离看着他,知道时机到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杆秤。你恨的是崔国胜,不是这个世界。”
“你想为父报仇,这没错。但你选错了方式。”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把那个网站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上线、交易方式、服务器地址……所有的一切。”
“你用你的罪,去换崔国胜的罪。我会重启十二年前的案子,如果崔国胜真的构陷了你父亲,我保证,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前,曾可抓了抓头发。
“这个王闰之嘴太硬了。”
“从头到尾就三个字,不知道。”
“问他炸药哪来的,不知道。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还是不知道。”
“这家伙心理素质比童骁还强,油盐不进,干脆就是个滚刀肉。”
陆离开口:“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曾可问。
“童骁那边,已经松口了。”
“他全招了?那个网站……”
“他提了条件。”陆离打断他,“要我们还他父亲一个公道。”
“他父亲?”曾可一愣,显然还没跟上陆离的节奏。
“十二年前,国贸大厦的坠楼案。”陆离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曾可的肩膀,“王闰之这里先放一放。他想保童骁,那就让他看看,他想保的人,值不值得他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
“现在,我们去兑现承诺。”
陆离转身朝外走去。
“头儿,去哪?”曾可连忙跟上。
“医院。”
“去见一个十二年前的‘胜利者’。”
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vip病房。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离走了进来,他身后的曾可顺手关上了门。
“崔总,精神不错。”
崔国胜看到陆离,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我这里有点事,回头再聊”,便挂断了电话。
“陆队长?”
“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那个小疯子也抓到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小疯子”三个字,带着一种轻蔑。
“崔总,我们今天不谈童骁。”陆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崔婷婷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离。
“我们来聊聊十二年前的事。”
“聊聊童国。”
这个他以为早已被埋进尘埃里的名字,时隔十二年,竟然从一个年轻刑警的嘴里吐露出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什么童国李国的,我不认识。”
“是吗?”
“十二年前,你的副手,因为所谓的‘挪用公款、收受巨额贿赂’,一跃而下,畏罪自杀。”
“这件当年的大新闻,崔总这么快就忘了?”
“那都是有定论的案子!证据确凿!是他利欲熏心,咎由自取!”
“证据?”
“是那几份被你动了手脚的账目,还是那个被你用钱和前途收买,做了伪证的出纳?”
“你……你血口喷人!”
“你有什么证据!你这是诽谤!”
“我没有证据。”陆离坦然承认,这个回答让崔国胜瞬间一愣。
“但童骁有。”陆离紧接着说,“他花了十二年,找到了当年那个出纳,也找到了你伪造账目的蛛丝马迹。他本来想用这些东西,让你身败名裂。”
“可惜,他太年轻了,也太天真。”
“他以为用几场爆炸,就能逼你就范。他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名誉和地位比命还重要。”
“那个小畜生……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的,不重要。”陆离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崔国胜,你构陷合作伙伴让他背着污名死去,让他的儿子在无尽的仇恨里活了十二年,最终变成一个恐怖分子。”
“你亲手点燃了这根引线,现在,炸弹就在你脚下。”
“你以为童骁被抓,一切就结束了?”
“只要你一天不承认当年的罪行,童骁就不会开口。那个卖给他炸药的黑市网站,就会继续存在。今天是一公斤,明天就是十公斤。今天炸的是酒店,明天可能就是商场、是学校。”
“你猜猜,下一个买家,会把炸弹放在哪里?”
“你猜猜,下一个因为这些炸弹而死的无辜的人,会是谁?”
“你!”崔国胜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怕的不是法律。
十二年过去了,很多证据都湮灭了,就算翻案,也未必能将他定罪。
他怕的是陆离所说的这一切!
“爸。”
是崔婷婷。
“他说的……是真的吗?”
“婷婷,你别听他胡说!”
“他是警察,他在诈你爸爸!这些都是他的手段!”
“爸,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十二年前,童叔叔的死,真的跟你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