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精密的生命维持仪器,发出滴滴声。
他就是海市商界的风云人物,陈斌。
陆离走到床边,仔细观察。
陈斌的呼吸很均匀,心率监视器上的数字也稳定在正常范围内。一切生命体征,似乎都显示他只是在“沉睡”。
陆离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撑开陈斌的眼皮。
他的瞳孔既没有收缩,也没有放大,对光线刺激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深度昏迷的典型特征。
一种彻底切断了与外界所有联系的状态。
陆离的目光扫过床头的各种仪器,确认了医院的初步诊断——身体机能一切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他收回手,转而伸出两根手指,轻搭在了陈斌手腕的脉搏上。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曾可和王琪玲都有些诧异。
队长还会中医诊脉?
陆离闭上眼睛,神情专注。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虽然平稳,但他却感觉到,在这平稳之下,隐藏着紊乱。
那不是病变,更像是一种……气息的混乱。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陈斌的身体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他的精神,或者说,灵魂层面。
几分钟后,陆离松开手,将陈斌的手放回被子里。
陆离转过身,对上了李小雪的视线。他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给了身旁的曾可一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曾可立刻心领神会,知道队长一定有所发现,但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陆队长,”李小雪开口,“看也看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我先生需要休息。”
陆离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环视了一圈这间卧室,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柜和旁边的衣帽间。
“陈夫人,为了更好地了解陈董昏迷前几天的精神状态和行为轨迹,我需要查看一下他昏迷前后的随身物品。”
“比如他的手机、钱包、公文包,以及他当天穿过的衣物。”
,“你们想搜查我的家?”
“这不是搜查,只是例行调查,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陆离解释道。
“我说了,这是家事!不是刑事案件!”
“陆队长,你想查东西可以。”
“拿出搜查令来。”
“陈夫人,你确定要我们走这个程序?”
“难道你们警察办事,不该按规矩来吗?”
“当然要按规矩。只不过,规矩和规矩,是不一样的。”
“现在,我们是应陈家千金陈诺小姐的请求,前来协助了解情况。这算是‘帮忙’。”
“如果你坚持要搜查令,那性质就变了。”
“那意味着,我们将把这里,把陈夫人你,列为刑事案件的调查对象。我们会申请搜查令,会传唤你,会调查你所有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我们会把所有程序都走一遍,规规矩矩。”
“到那时,就不是‘帮忙’了。”
“那是‘办案’。”
李小雪不是不懂法,她很清楚“帮忙”和“办案”的天壤之别。前者是私下的,可控的;后者是公开的,她将彻底失去主动权。
“李阿姨!就让警察叔叔查吧!只要能让爸爸醒过来,怎么样都行!”
“……书房可以。”
“但是,我先生的商业文件和电脑,你们不能碰。那些都是公司机密。”
陆离应了一声:“可以。”
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退让。
书房的门被打开。
所有书籍都按颜色和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桌面光可鉴人,除了一个笔筒和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再无他物。
曾可和王琪玲一起,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书架和抽屉。
陆离没有急着动手,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些商业文件上,而是在寻找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巨大书桌的桌脚内侧。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金色光芒。
那个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刻意弯腰或者从特定的角度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陆离不动声色地踱步到书桌旁,装作在检查桌面的样子。他弯下腰,手指轻轻拂过桌沿,仿佛在检查是否有隐藏的划痕。
就在他身体的遮挡下,他用指尖拈起了那个发光的小东西。
那是一张非常小的纸片。
陆离没有细看,指尖一动,那张小纸片便滑入了他的袖袋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站在门口紧盯的李小雪都没有察觉。
曾可和王琪玲检查了一圈,果然一无所获。
“队长,所有抽屉都看过了,除了文件就是一些普通的办公用品,没有私人物品。”曾可汇报道。
陆离转过身,对门口的李小雪点了点头:“看来书房里确实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打扰了。”陆离说着,便带人准备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对李小雪说:“陈夫人,能借用一下府上的洗手间吗?”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李小雪虽然不耐烦,但也不好拒绝,只能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边。”
“谢谢。”
陆离道了声谢,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经过一个拐角,确认自己脱离了李小雪的视线后,他的脚步瞬间一转,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拐进了旁边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
这里是别墅的洗衣间。
几个巨大的脏衣篮分门别类地放在角落。
陆离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找的,是陈斌昏迷当天穿过的衣物。
李小雪急于撇清关系,可能会清理掉书房或者卧室的线索,但对于换下来的脏衣服,警惕性往往会降到最低。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标着“待干洗”的篮子,里面放着一套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陆离戴着手套的手伸了进去,拿起那件西装外套。
他极其仔细地从内到外,一个口袋一个口袋地感受着。
内袋,空的。
左边外袋,空的。
当他的手指探入右边外袋时,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纸片。
陆离将那张纸片取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发票或者名片,而是一张医院的挂号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