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瑾摇摇头，停止了自己的甜蜜回忆，得意的说:“反正你哥我有女朋友了，具体的你就不用知道了，爸妈和叔叔阿姨还不知道，你也先别说啊。”麦穗笑着点点头。
车子停在了医学院门口。高怀瑾熄了火，转过头来看着麦穗。麦穗没有急着下车，她看着他，忽然说：哥，你一定要对长宁好，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不能辜负她。。高怀瑾把目光落在方向盘上，郑重的承诺：我一定会对她好的，会一直对她好，你放心，也让妹夫放心。麦穗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从后备箱拎出箱子，站在车尾看了他一眼。高怀瑾靠在车窗上冲她摆了摆手。麦穗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风吹过来，她忽然想，这个春天真是从枣树底下那杯热水开始的。她拖着箱子走得快，路两边的梧桐树枝条上芽苞鼓鼓的，像藏着什么快要撑破的东西。她走进去，走进了那一片暖烘烘的春天里。
新学期第一周，麦穗就把课表钉在了床头的墙上。课表排得密密麻麻，每一格都填了自习或实验或项目组会议。孙小梅路过她书桌时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麦穗姐，你这是要把自己当牛使。麦穗没抬头，在笔记本上把下周的复习计划又添了一行：牛也没我忙。
开学的第二周，方教授的项目组开了第一次会。麦穗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实验室楼下，手心里攥着笔记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是研究生，电脑和文件堆了满桌。方教授坐在长桌尽头，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抬眼看见麦穗，点了一下头：麦穗在桌尾坐下，周围几个研究生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方教授把一沓资料推到她面前：上期的实验数据，你先回去看，下周组会讨论你这一部分的分析。麦穗翻开第一页，满眼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公式。她看得懂一半，看不懂另一半。她把资料合上放进书包里：散会时方教授叫住她：高麦穗，你是里面唯一的大一新生。压力大不大？麦穗说：有点。有压力是好事。不懂的随时来问我。麦穗说：谢谢老师。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快九点了。京市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天尾巴的凉意。麦穗裹紧围巾往宿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转那些数据了。她走到宿舍楼下时，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了她：“高麦穗！有你一封信，还有一包东西。”麦穗接过那个牛皮纸包裹，寄件人那一栏写着顾长风的名字。她抱着包裹上了楼，拆开来看，里面是一罐咸菜、一包腊肠，还有一封折了两折的信。信很短，顾长风的字迹方方正正的：“妈腌的，怕你吃不好。你念书忙，不用回信。到了学校就好。”麦穗把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把那罐咸菜放在书桌角上。咸菜的香味从瓶口钻出来，像从家里飘过来的一小片味道。
那天晚上她看资料看到了十一点半。宿舍熄了灯，她开了床头那盏充电小灯继续看那摞数据。看不懂的公式她抄下来在旁边画了三个问号。合上资料时她翻了翻笔记本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三年。她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合上本子，关了灯，翻了个身，闻到书桌角上那罐咸菜透出来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麦穗每天六点起床，背着书包出门，晚上图书馆闭馆了才回宿舍。方教授的数据她啃了三遍才把第一页表格看懂，问了方教授两回，又问了一位研二的师兄。师兄给她讲完最后一个公式的时候说：“高麦穗，你底子不错。以前学过？”麦穗愣了一下。她想起赵家婶子床前那三年，她每天夜里点着煤油灯看那几本借来的旧书，一本生理卫生翻了四遍，边角都卷了。她说：“以前看过一点。”师兄点点头：“那基础是那个时候打的？”麦穗想了想：“算是吧。”
三月底的一天，麦穗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路过宿舍楼下的传达室时，大爷又探出头来：“高麦穗！有找你的电话，我给人说明晚的这个点儿再打来，你记得来接。”麦穗应了一声，把这事记在心里。第二天下课后她没去图书馆，在传达室门口等着。电话铃响了，大爷接起来听了一句，冲她招手。麦穗接过话筒，对面是顾长宁的声音，脆生生的：“嫂子！我往你们宿舍传达室打的，怕你在图书馆接不着。”麦穗说：“你算准了。”顾长宁嘿嘿笑：“怀瑾哥今天带我去吃涮羊肉了，我吃撑了，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麦穗靠在传达室的门框上，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照着她脚下一小片光。顾长宁在电话里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说高怀瑾怎么给她夹菜、怎么嫌她吃太多、怎么在外婆家帮她剥橘子。麦穗听着，嘴角一直弯着。最后顾长宁说：“嫂子，怀瑾哥说五一回家跟爸妈说我们的事。”麦穗说：“那你们好好的。”顾长宁“嗯”了一声，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嫂子，你跟我哥也说说，让他别老闷着，该给你打电话就打。”麦穗笑了一声：“他写信。”顾长宁说：“写信多慢啊。”麦穗说：“慢有慢的好处。”顾长宁在那头想了一会儿，说：“也是。那我挂了，传达室大爷瞪我了。”麦穗说：“好，你早点睡。”挂了电话，她跟大爷道了谢，转身往宿舍走。夜风凉凉的，可心里头暖。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麦穗收到高怀瑾的信。信写了两页，前半页说案子的事，后半页说顾长宁。他说五一回去跟叔叔阿姨说，让麦穗到时候帮着敲敲边鼓，别让周月琴一时接受不了。麦穗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当天晚上就去了传达室往高怀瑾单位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她还没说话，那头传来顾长宁的声音：“嫂子！”麦穗愣了一下：“你怎么在？”顾长宁说：“我来怀瑾哥单位找他吃饭。”麦穗在电话这头弯了嘴角：“你俩这日子过得挺自在。”顾长宁笑了一声，把话筒递给高怀瑾。高怀瑾的声音稳稳的：“麦穗，信收到了？”麦穗说：“收到了。五一你自己回去说，我忙就不回去了。”高怀瑾沉默了两秒，说：“行。那你在学校好好的。”麦穗说：“嗯。你替我跟长宁说，让她别光顾着吃涮羊肉，也看看书。”电话那头顾长宁的声音远远传来：“嫂子你管我！”麦穗笑着挂了电话。
四月中旬，方教授在组会上表扬了麦穗的分析报告。她说：“虽然数据还粗，但思路对了。”麦穗坐在桌尾，脸微微发烫，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抠着。散会后研二师兄路过她身边时竖了个大拇指。麦穗收拾好东西出了实验楼，天已经暗了，她站在楼门口想了想，没往宿舍走，拐去了校门口的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