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麦穗刚进办公室,孙志刚就堵在了门口。他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绷得紧。他说:“高组长,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你那个进度报告的事,是不是得先跟赵总商量商量?”麦穗把书包搁在桌上,说:“商量什么?”孙志刚说:“咱们组的事,内部消化就行,何必往上报。你写上去,赵总还以为我们组出了什么大问题。”麦穗说:“进度报告就是写进度,谁干了什么,干了多少,有问题吗?”孙志刚说:“没问题,可你写之前是不是得让大家看看?”麦穗说:“可以,每周五下午我写完了,贴在那面墙上,谁有意见谁改。”孙志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周敏没来找麦穗,可她去找了赵明远。那天下午,小赵去赵明远办公室送材料,看见周敏坐在赵明远桌子对面,眼睛红红的。小赵把材料搁下就走了,可走出门的时候听见周敏说了一句:“赵师兄,高组长她针对我。”赵明远说:“怎么针对你了?”周敏说:“她让我签字,说出了问题我负责。以前不用签的。”赵明远说:“数据签字是规矩,你签了对你也是保护。”周敏没再说什么,可小赵出来的时候,周敏还在里面坐着。
孙丹比前两个都沉得住气。她没去找麦穗,也没去找赵明远。她做了一件事——把麦穗的进度报告模板抄了一份,自己先填好了,搁在麦穗桌上。麦穗看了一眼,孙丹那栏写着“已完成培训方案初稿,正在细化流程”。可麦穗知道,孙丹那个方案昨天全组过的时候,连基础框架都没搭起来。她把孙丹叫过来,说:“孙姐,你这份进度报告,跟昨天的方案对不上。”孙丹笑着说:“我昨天晚上回去又改了一版,今天下午给你看。”麦穗说:“行,下午我看你的新方案,对得上,我就按你写的报。”孙丹的笑顿了一下。
那一周,麦穗的进度报告贴在墙上,周五下午准时贴,谁都能看。孙志刚那栏写着“对照数据逾期三天,已补交”。周敏那栏写着“数据已复核并签字,第三组仍有一处偏差”。孙丹那栏写着“培训方案初稿未达使用标准,需重写”。三个人站在墙前面看,谁也没说话。小赵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会儿,孙志刚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周敏低着头回了座位。孙丹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收了,也走了。
第二周,孙志刚的数据按时交了,虽然还是有一处小毛病,可麦穗没再说什么。周敏的第三组数据核对了三遍,最后一遍全对。孙丹的培训方案改到了第五版,终于过了。麦穗把进度报告写好了,贴在墙上。这回上面写着“对照数据按期完成”“数据复核全部通过”“培训方案定稿”。三个人又站在墙前面看。孙志刚看完,转头对麦穗说:“高组长,你这报告,能不能不写名字?”麦穗说:“为什么?”孙志刚说:“不好看。”麦穗说:“活干好了,有什么不好看的?”孙志刚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赵明远把麦穗叫到办公室。他把墙上的进度报告要了一份,看了一遍。他说:“你那个团队,最近怎么样?”麦穗说:“还行。活都按时交了。”赵明远说:“我听说孙志刚有点情绪。”麦穗说:“他情绪一直有。”赵明远说:“周敏呢?”麦穗说:“她这周的数据全对。”赵明远点了点头,说:“行。你那个进度报告,接着写。不光你写,让全组都写。每个人每周写自己干了什么,交给你,你汇总了贴出来。”麦穗说:“好。”
麦穗从赵明远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顾长风那天晚上说的话——“你来个将计就计,把问题摆到桌面上。谁挖的坑,谁自己填。”她没挖坑,也没填坑。她只是把每个人的活摆在了明面上。孙志刚的坑,他自己填了。周敏的错,她自己认了。孙丹的虚,她自己收着了。她不知道这三个人往后会怎么样,可她知道,这周她们都按规矩干了。
那天晚上,麦穗回到家,顾长风问她:“今天怎么样?”麦穗说:“孙志刚按时交了数据,周敏全对了,孙丹的方案过了。”顾长风说:“那三个人什么反应?”麦穗说:“孙志刚不高兴,周敏低着头,孙丹笑不出来了。”顾长风说:“那就对了。”麦穗说:“赵明远让我把进度报告扩大到全组,每个人每周都写。”顾长风说:“那更好。谁的活,谁的账,明明白白。”麦穗说:“可我怕她们往后更恨我。”顾长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说:“恨就恨。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你把活干好了,她们恨你,也得把活干好。她们干不好,赵明远会找她们。你只管往前走。”麦穗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窗外十月的风吹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