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门刚开,一只纸包便朝沈砚飞来。
“接着。”
沈砚伸手。
里面两张符。
一青一灰。
青色的是风行符。
灰色那张比普通符纸窄一些,表面符纹也更细。
“敛息符?”
“嗯。”
周衡走进院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低阶敛息符,三枚灵石一张。压不住真正的神识探查,但炼气修士隔着十几丈,不特意搜你,确实不容易发现。”
“对妖兽也有用?”
“有一点。”
“弟子令呢?”
周衡放下杯子。
“没用。”
“考核阵法感应的是令牌。”
“你拿着旗,一刻钟报一次大概位置,这个躲不掉。”
沈砚拿起灰符。
因果视界展开。
符箓周围浮现出二十多条淡银联系。
大多连接自身气息。
其中几条则延伸向四周环境。
不是让人消失。
而是降低自己与周围之间的差异。
沈砚大概明白了。
“多少钱?”
“风行符四枚,敛息符三枚。”
沈砚取出四枚灵石。
“你之前拿了三枚。”
周衡看着手里的灵石。
“算这么清楚?”
“亲兄弟也要算账。”
“谁跟你亲兄弟?”
沈砚把灵石收回一枚。
“那少给一枚?”
周衡立刻把四枚全抓走。
“算了。”
“突然觉得可以亲一点。”
沈砚笑了一声。
储物袋里的灵石还剩四十五枚。
够用。
暂时不买别的。
周衡目光落到桌上的试炼林地图。
“你还在看?”
“嗯。”
“考核区域又不固定。”
“我看的是地形种类。”
沈砚将玉片推过去。
“如果你拿到旗,你往哪走?”
周衡想都没想。
“高处。”
“为什么?”
“视野好。”
“谁靠近我都能看见。”
沈砚点头。
“所以高处容易有人。”
周衡一愣。
沈砚又问:
“韩烈呢?”
“他?”
周衡想了想。
“估计直接抢。”
“赵青池?”
“林子里找他很麻烦。”
“许闻?”
“肯定找一块适合放符的地方等别人。”
沈砚没再问。
四个人的风格已经很明显。
韩烈正面强。
赵青池适合复杂地形。
许闻需要距离。
周衡剑法中规中矩,应该会优先选择容易观察的地方。
至于顾长青——
沈砚没见过他真正出手。
不能猜。
猜错比不知道更麻烦。
“你问这些干什么?”
“如果我知道你们最想去哪。”
沈砚道:“我就能少去那里。”
周衡表情古怪。
“你不是奔第一去的?”
“第一轮又不排名。”
“只要有旗就能过。”
沈砚看着地图。
“那为什么非要打一百个人?”
周衡张了张嘴。
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规则是二十四旗。
不是杀够多少人。
沈砚继续道:
“最开始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没有旗。”
“这个时候打架,收益最低。”
“等青旗开始集中,有些人淘汰,有些人受伤,才真正值得动手。”
“所以你想先躲?”
“不是躲。”
沈砚摇头。
“抢位置。”
他指向地图中段一片狭长山谷。
“两边高。”
“中间有溪。”
“北面通乱石坡。”
“南面可以进树林。”
“这种地方如果在实际考核范围里,路多,能打也能走。”
周衡看了片刻。
“可旗未必在那里。”
“所以位置只是备选。”
沈砚道:“真正进林以后再看。”
因果视界的优势就在这里。
地图可以骗他。
地形不会。
阵法临时改变范围也没关系。
只要进去以后还有真实联系可以看。
他要的从来不是提前知道答案。
而是比别人更快判断现场。
……
周衡离开以后,沈砚没有睡。
他把所有符重新摆开。
金甲符两张。
回灵符两张。
赤火符一张。
风行符一张。
敛息符一张。
再加两枚青露丹。
东西不多。
但足够改变一场局部战斗。
问题是怎么用。
沈砚先激发敛息符。
灰光没入衣服。
没有护罩。
也没有明显变化。
因果视界里,自身周围原本较亮的联系却迅速暗淡。
沈砚走到竹林旁。
效果更明显。
人与竹林、山石、夜色之间的差异被压低。
如果不动——
确实很难注意。
他试着开启《游云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以后,灰符开始明显波动。
移动越快。
敛息效果越差。
跑起来基本没什么用。
沈砚停下。
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逃命符。
是先手符。
用来埋伏、观察、藏住位置。
非常好。
接下来是风行符。
这一次沈砚没有浪费。
只灌入一丝灵气。
让符纹亮起,却不真正完全激发。
他用因果视界一点点观察符箓和双腿之间的联系。
半个时辰后。
一个问题被找出来。
他之前开风行符以后容易在《游云步》变向时失控,是因为加速幅度一直一样。
而《游云步》真正变向时,需要的不是一直快。
是落步那一下慢一点。
再爆发。
符本身不能自己调。
可输入符里的灵力可以。
沈砚开始尝试。
第一遍。
失败。
第二遍。
还是过快。
第五次。
落步前主动减弱灵力。
速度稍降。
身体转向。
再加!
唰!
整个人瞬间滑出三丈。
比之前顺了太多。
沈砚连续试了十几次。
直到风行符表面开始有些黯淡,才停。
这张不能再练。
得留给初试。
然后他看向赤火符。
依旧没烧。
但这一次拿乌沉剑模拟。
如果火球符逼人走位。
自己能从哪个方向接剑?
如果不是用来伤人。
而是封路?
如果赤火符扔在后方。
逼对手只能往前?
沈砚越想越觉得符修其实很有意思。
许闻那些十九张符。
不是每一张都要打到人才值钱。
有些符只要让你不能往某个方向走——
已经起作用了。
他记下。
以后有机会真可以学。
……
第二天。
距离朝云初试只剩一天。
沈砚依旧没有去冲炼气五层。
白天练剑。
练身法。
下午去了实战堂。
不是找人对练。
而是花了一点功勋,租了一具移动石偶半个时辰。
石偶不会高明剑法。
但会不断变换方向冲撞。
沈砚背着乌沉剑,只练一件事。
走位。
第一次。
被撞中六次。
第二次。
三次。
最后一轮。
一次。
不是完全躲不开。
而是有两次他故意没有躲。
如果实际战斗里避开攻击的代价是丢掉更好的位置——
有些轻伤可以吃。
这也是打完赵青池和许闻以后才真正明白的事情。
修士不是不能受伤。
而是不能受不值的伤。
傍晚离开实战堂时。
沈砚恰好看见顾长青。
对方没有进新弟子区域。
而是从更里面的一座战台走出。
袖口破了一道。
玄鳞剑仍在剑匣里。
陪练的却是一名明显年龄更大的外门弟子。
炼气七层。
沈砚脚步停了停。
两人刚才的战斗显然已经结束。
顾长青看见他。
主动走过来。
“炼气四层了?”
“嗯。”
“很快。”
沈砚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战台。
“你和炼气七层打?”
“输了。”
顾长青答得很平静。
“不过比前天多撑了二十招。”
沈砚对他的观感立刻变了一些。
他原以为顾长青这种家世、修为、法器都明显领先的人,准备初试可能更多是保持状态。
现在看来不是。
他也在主动找更强的人打。
“明天见。”
顾长青道。
“明天见。”
两人错身。
没有多余试探。
可沈砚心里已经更新了一条判断。
炼气六层。
玄鳞剑。
实战不弱。
还愿意主动和更强的打。
这个第一。
确实不好拿。
很好。
奖励越多,本来就不该白送。
……
初试前夜。
朝云峰比平时安静。
不少院落的灯一直亮着。
有人临时修炼。
有人检查法器。
有人在熟悉符箓。
沈砚反而早早停下。
乌沉剑放在床边。
符、丹药、弟子令全部检查一遍。
没有遗漏。
然后睡觉。
天亮前一刻。
他自然睁眼。
洗脸。
吃东西。
换上干净外门弟子服。
背剑。
出门。
山道上已经全是人。
一百二十八名外门上院新弟子,陆续向朝云峰北侧集合。
韩烈背着赤炎刀。
赵青池依旧双短剑。
许闻腰间符袋比上一次少了很多,却明显换了几张更好的。
顾长青最后到。
仍旧背着那只玄鳞剑匣。
没有谁说笑。
今日之后。
一百二十八人。
只剩二十四个继续下一轮。
山林入口前。
十余名执事已经站定。
半空悬着一面巨大的青色阵盘。
随着太阳越过峰顶。
主持初试的长老抬起手。
阵盘亮起。
一片范围极大的山林,被淡青光幕缓缓笼罩。
二十四道青色流光同时从阵盘中飞出。
却没有落下。
而是悬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上去。
主持长老淡淡开口:
“规则都已经看过。”
“我只补一条。”
“青旗不会现在落。”
“半个时辰后。”
“随机投放。”
人群中顿时出现一阵轻微骚动。
沈砚眼神一动。
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
第一阶段根本没有旗可以抢。
长老袖袍落下。
“入林。”
光幕打开二十四道入口。
一百二十八人同时动了。
有人直接冲。
有人结伴。
韩烈拔刀便走。
许闻一进林,立刻消失在左侧密林。
顾长青最干脆。
选中一条正路。
速度快得几息便不见踪影。
沈砚却没有跟任何人。
踏进林子以后。
只走出百余丈。
便停了。
掌心微热。
因果视界展开。
山林之中。
无数银线迅速浮现。
道路。
溪流。
山坡。
兽道。
还有那些刚刚进入林中的人。
密密麻麻。
沈砚没有急着跑。
他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大量无关联系迅速黯淡。
只留下最重要的几类。
路。
人。
阵法。
半个时辰以后才有旗。
现在谁跑得最快——
一点都不重要。
沈砚看向右前方一条不起眼的林间小路。
那里连接三片不同地形。
而且周围目前人最少。
他笑了笑。
转身。
不抢旗。
先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