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贴了贴夜墨殇的额头探温度,随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封慕兮,语气满是担忧:“封大少爷,他醉成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封慕兮靠在沙发上缓声宽慰:“放心,我们之前已经给他服过醒酒药,他现在只是喝多昏睡过去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苏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嗯,那就好。”
她在看了一眼封慕兮,问着:“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照看就行。”
封慕兮无奈地抬眼看她:“你来照顾他?我劝你最好趁现在离开,等他醒来看见你,定会大发雷霆。”
苏苏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定:“不行,我得守着他。”
封慕兮轻叹一声,满眼无奈:“你这是何必呢?你方才淋了大半宿冷雨,你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事,墨殇交给我就行。”
苏苏垂着眼:“我没事的,要不,我跟你一起守着他吧。”
封慕兮见无论如何都说不动她,索性不再多劝,淡淡应了声:“行,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洗漱片刻。”
说罢他转身走进浴室,偌大套房里只剩苏苏与床上昏睡的夜墨殇。
苏苏安安静静坐在床沿,视线一刻也舍不得从夜墨殇脸上挪开,时不时抬手轻贴他的额头,探一探温度。
她望着他毫无知觉的睡颜,小声喃喃自语,语气裹着几分委屈与落寞:“你把自己喝得这么醉……难道是真的不想看见我吗?”
话音落下,苏苏又抬手轻轻贴住夜墨殇的额头,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她想起他身上受过枪伤,心里暗自盘算:要不,趁他昏睡,仔细看看伤口恢复得如何?
这么想着,苏苏小心翼翼挪到床侧,轻轻掀开一小角被褥,伸手去解他上身的衣扣。
浴室里还持续传来哗哗的水声,封慕兮正在洗漱,她稍稍放宽心,动作放得愈发轻柔,生怕弄醒床上的人。
指尖刚解开两颗扣子,身下的夜墨殇忽然蹙紧眉头,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
苏苏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动不敢动,定定盯着他的眉眼,直到那道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恢复安稳,她才敢继续动作。
她伏在床边,指尖慢慢一颗颗解开剩余的纽扣,褪去上衣后,肩头狰狞的枪伤疤痕完整露了出来。
苏苏指尖轻轻抚过凹凸发硬的疤痕,眼底瞬间涌上酸涩,低声喃喃:“这疤痕这么深啊……”
指腹反复轻轻摩挲着陈旧伤口,她心疼不已,微微俯身,对着那道狰狞的枪伤,轻轻吹了几口温软的气息,轻声询问:“当年一定很疼吧。”
说完又俯身,温热气息再次落在旧伤之上,掌心牢牢贴住他的肩头,语气郑重又执拗:“你放心,有我在,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
指尖还在缓缓抚着伤疤,床上的夜墨殇忽然有了动静。
宿醉带来剧烈头痛,他混沌地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模糊间直直撞进苏苏的双眼,意识尚未清醒,口中下意识吐出一个名字:“望舒。”
苏苏一怔,茫然开口:“望舒?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醉酒昏沉的夜墨殇全然认错了人,只当眼前人是心心念念的望舒,猛地一用力,直接翻身将苏苏牢牢压在了床榻间。
苏苏浑身一僵,嗓子刚淋过冷水又熬了半宿,声音沙哑又微弱:“墨殇……”
夜墨殇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思念,紧紧箍住她的身子,喃喃重复:“望舒,你终于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俯身径直吻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贴近裹挟着浓重酒气席卷而来,苏苏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住,连挣扎都忘了。
夜墨殇的吻沉重又急切,他一边吻着,一边低哑反复呢喃:“望舒,我好想你……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望舒,我每天都好想你…”
苏苏一遍遍听他嘴里反复念着望舒,心口酸涩得发堵,此刻心头只剩茫然困惑,暗自琢磨:他怎么会把我错认成她?望舒姐呢?她去哪里了?
她还没理清思绪,夜墨殇根本不给她多想的余地,大手猛地一扯,直接撕开她裹在身上的浴巾,这时的亲吻,也变得愈发沉重浓烈。
恰好浴室的水声停了,封慕兮擦着头发推门走出来,一眼撞见眼前失控的场面,心头猛地一紧,快步冲到床边,用力攥住夜墨殇的胳膊将他狠狠拽开,厉声呵斥:“你干什么!”
骤然被拉开,身上浴巾散落,苏苏慌忙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死死裹住自己,脸颊唰地红了一片。
封慕兮看着神志不清、错认人的夜墨殇,怒火翻涌,手上力道一重,直接将人重重掀翻。
夜墨殇猝不及防,整个人摔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阵阵翻涌,人依旧没能彻底清醒。
苏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顾不上方才受惊的窘迫,一把掀开裹身的被子,迅速重新拢好浴巾快步下床,转头看向封慕兮,语气带着几分急恼:“你怎么能这么摔他?”
她说完立刻绕到地板旁,伸手想去搀扶夜墨殇。
夜墨殇眼神朦胧涣散,被她扶着的瞬间,依旧下意识喃喃唤着:“望舒……”
一旁的封慕兮脸色难看至极,满腔怒火,看向苏苏沉声道:“他刚才那样对你,你反倒还要护着他?”
苏苏小心翼翼搀着浑身发软的夜墨殇,闻言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十分平静:“他不过是神志不清,把我错认成望舒姐罢了,我心里清楚得很,我本来就是要来保护他的。”
说着她抬眼望向封慕兮,态度格外坚定:“往后你不许再这样对他了。”
封慕兮望着她一心偏袒、全然不顾自己方才受了委屈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半点争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苏费力搀扶着浑身虚软的夜墨殇,把他慢慢挪回床边坐下。
方才重重摔在冰凉地板上,他手腕磕出一片青紫,额头也蹭出淡淡的淤痕,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夜墨殇人依旧沉陷在醉酒的混沌里,视线朦胧,反手紧紧攥住苏苏的手,嗓音沙哑又缱绻:“望舒,真的是你吗?”
苏苏心头一涩,压着声音轻轻应下:“是我,你睡一会好不好。”
夜墨殇不肯松开她的掌心,指尖死死扣着,低声哀求:“望舒,别再离开我了。”
一旁的封慕兮静静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满心复杂。
苏苏温柔回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好,我不走。”
话音刚落,夜墨殇便顺势将她一把揽进怀中,苏苏无从躲闪,只能安静靠在他怀里。
封慕兮看不下去,出声提醒:“等他酒醒看清身边是你,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苏苏靠在他怀里,语气平静又执拗:“那又怎么样呢。”
封慕兮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焦灼:“怎么样?你现在跟他在一起,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苏苏手搭在夜墨殇的肩上,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封慕兮,轻声道:“我愿意。”
封慕兮被她这股执拗劲儿磨得无可奈何,索性摆了摆手:“行,我不管你了。”
“我不用你管。”苏苏淡淡回了一句,伸手轻轻环住夜墨殇的腰,稳稳扶住他。
封慕兮看着她全然不顾自身处境的模样,心头又急又涩,耐着性子再劝:“苏苏,听我一句,你先离开,等他清醒看见身边是你,定然会生气的,到时候难堪的只有你。”
苏苏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醉酒昏睡的人身上,语气平和又固执:“你不用劝我,不用管我,我什么都知道。”
没等封慕兮回复,夜墨殇抱着苏苏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嗓音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望舒,我真的好想你,你肯回来,我太开心了。”
苏苏缓缓从他怀中抬眼,望着他朦胧动情的眉眼,轻声附和:“我回来了,你放心,往后我会好好保护你。”
听见这句酷似心上人的答复,夜墨殇眉心轻轻蹙了一瞬,转瞬又被汹涌的思念覆盖,心底只剩雀跃。
他微微低头,顺势将苏苏稳稳压在床榻上,温热的吻落上她的肩头。
一旁的封慕兮见状,心急地抬脚就要上前阻拦,苏苏却勉强偏过头,抬手朝他轻轻比出制止的手势。
“你别过来,先出去。”
封慕兮站在原地,满心焦急地劝道:“苏苏,他现在神志全然不清,你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苏苏望着身前沉溺幻象的男人,一字一句,笃定得没有半分动摇:“我愿意,你走吧。”
封慕兮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执拗模样,再多劝说也只是白费口舌,一腔无奈堵在胸口,终究不再多言。
他沉默转身,拉开房门,安静离开了这间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两人。
夜墨殇眼底依旧蒙着醉酒后的水雾,思念的吻一遍遍落在苏苏肩头,他反复低喃着:“望舒,真的是你吗?”
苏苏声音轻得像一缕微风,顺从地应着:“对,是我,一直都是我。”
话音落下,夜墨殇再度俯身吻住她,心底积压多年的想念尽数倾泻而出。
苏苏迟疑片刻,终究心软,轻轻抬手回吻了他。
这一夜,怀里有心心念念的身影,夜墨殇难得睡得安稳沉实,一夜无梦。
再睁眼时,窗外日光早已倾斜,已然是下午三点多。
夜墨殇率先清醒过来,剧烈的宿醉让头痛骤然席卷脑海,下意识收紧手臂,怀中赫然搂着一个温热的人。
他茫然侧过头,看清身侧熟睡的是苏苏时,零碎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醉酒失控拥吻、将她错当成望舒的画面一一浮现,夜墨殇脸色瞬间冷透,心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他刚撑着床沿想要起身,身侧疲惫至极的苏苏,恰好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睡眼,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关切:“墨殇,你好些了吗?”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冰冷刺骨的呵斥,夜墨殇眼底满是嫌恶与震怒,厉声低吼:“滚!”
话音未落,夜墨殇猛地抬手狠狠将她朝外一推。
苏苏毫无防备,身子一轻直接从床上滚落。
她身上没穿衣物,慌乱间急忙伸手拽过床边的浴巾,匆匆裹紧自己,声音带着茫然的委屈:“你干什么?昨夜明明是你把我错认成望舒姐的。”
零碎的醉酒记忆回笼,夜墨殇脸色铁青,抓起床边枕头狠狠朝她砸过去,语气冰冷暴戾:“你给我滚出去!”
苏苏心口一沉,低声哑着嗓子:“好吧,我走,我这就走。”
她裹紧浴巾,浑身酸软无力,一步步挪到房门边,抬手拉开门。
她才踏出半步,四肢骤然脱力,眼前发晕,身子直直朝地面栽去。
门外的封慕兮一早便守在走廊,见状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扶住,看着她苍白泛红的模样,满是无奈的心疼:“你这是何必呢。”
屋内,夜墨殇望着敞开的房门,一字一句冷硬地传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封慕兮将脱力发软的苏苏揽进怀里,苏苏浑身虚得站不住,一落入温暖的怀抱,积攒了一整夜的委屈瞬间崩了。
她颤抖着抬手,轻轻环住封慕兮的腰,声音哽咽着:“对不起……我真的做错了。”
封慕兮垂眸看着她泛红憔悴的侧脸,满眼心疼,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无力:“现在才知道自己做错,已经太晚了。”
苏苏缓了缓情绪,轻轻挣开封慕兮的怀抱,一手撑住冰凉的墙面稳住发软的身子。
她垂着眼,声音十分沙哑:“我真的错了,昨晚我不该执意靠近他。”
封慕兮心疼地伸手想再搀扶她,苏苏微微侧身躲开,淡淡开口:“不用扶我,我心里都清楚。”
走廊一侧恰好有间空置客房,她扶着墙壁慢慢挪过去,推开门独自走了进去,轻轻关上房门。
封慕兮独自立在夜墨殇的房门外,原地静静站了整整半小时,心绪复杂万千,半晌,他才抬手推开房门走进去。
屋内,夜墨殇孤零零坐在床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心烦躁郁结,整个人陷在无尽的苦恼里。
封慕兮缓步走到床边,放轻了声音开口:“昨日我再三劝过她,但你醉酒神志不清,又错把她认成望舒,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夜墨殇抬眼瞥了他一下,神色依旧冷硬,低声闷道:“怪我,是我喝得太过了。”说罢他起身,动手整理衣物穿戴整齐。
被褥被随手掀开的瞬间,床单上那一抹刺目的赤红赫然映入眼帘,封慕兮尽收眼底,沉默着没有出声。
夜墨殇看清那片血色,胸中怒火瞬间翻涌,心底更是五味杂陈,难堪、烦躁、愠乱搅作一团,百般情绪纠缠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等穿戴妥当,封慕兮淡淡开口:“走吧。”
夜墨殇沉默点头,二人一前一后,一同离开了这间酒店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