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封婷要大婚的消息席卷了整片大陆。
大街小巷人人议论,声势闹得极大,无数国外名流提前赶来这座城市,城市的航班日夜不停,从来没有断过。
苏苏一直待在自己的清吧里。
小禾犹豫着上前,低声开口:“苏苏姐,封婷要结婚了。”
苏苏心不在焉地调着酒,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哦,她要结婚了。”
“是啊,苏苏姐,你知道她跟谁结吗?”
“跟谁?”
“夜家少爷。”
苏苏手上的动作一顿:“哪个夜家少爷?”
“就是夜墨殇。”
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苏苏双腿直接发软,险些栽倒。
“夜墨殇?他要结婚了?”
小禾点头:“是。”
苏苏攥紧车钥匙,声音发颤:“我出去一下。”
她快步跑出清吧,开着自己那辆不起眼的小破车,疯了一样直奔夜家大宅。
可夜家厚重的铁门前,站着足足三十名保镖,死死拦住去路。
“苏小姐,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夜墨殇呢?”
“少爷不在家。”
“我不信,我一定要进去!”
铁门彻底封锁,保镖寸步不让。
苏苏僵在门口,不肯离开,固执地站着等。
“苏小姐,您何必呢?少爷马上就要大婚了。”
“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说了也没用啊,您母亲的事闹得整个顶层圈子都知道了,您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来找他嘛?”
一句话像刀子扎进心里。
苏苏喃喃道:“是啊……”
她依旧不肯走,在夜家大门外静静伫立。
偏偏天公不作美,顷刻间下起倾盆大雨,雨水狠狠砸在她身上。
保镖一遍遍劝她回去,她始终一动不动,在冰冷的大雨里,固执地等着那个再也不会见她的人。
其实夜墨殇早就已经回到大宅,只是刻意避而不见。
没过多久,铁门被保镖打开,封婷开着车来了。
大雨滂沱下,她一眼就看见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的苏苏,连忙撑着伞下车。
“哎?苏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苏苏抬起头,雨水混着眼泪挂在脸上,哑声回道:“封小姐,你怎么来了。”
她慌忙抬手,狼狈地擦掉脸上的泪和雨水。
封婷一脸不解:“苏苏姐,快进来啊,怎么站在雨里淋雨?”
她转头对着保镖皱眉:“你们怎么还拦着她?她不算这里的人吗?”
保镖为难回话:“封小姐,她之前是佣人,现在已经不是了。”
“什么呀!”封婷摆摆手,“之前苏苏姐替我拍戏差点摔伤,我可感谢她了,你们别拦着。”
保镖不敢违逆封婷,只能退让。
封婷撑着伞,亲昵地挽住苏苏,扶着她走进夜家大宅。
客厅里处处已经布置上喜庆的装饰,处处透着大婚的氛围。
夜墨殇就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一眼就看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苏苏,他一句话都没说,心口却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刺骨,可面上依旧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上官站在一旁,也不敢阻拦。
封婷完全没察觉异样,拉着苏苏的手笑道:“苏苏姐,你都湿透了,走,我带你上楼换件衣服。”
“嗯。”苏苏低声应了一声,被她牵着手上楼。
夜墨殇坐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满心心疼与煎熬,却什么都不能做。
到了房间,封婷拿出自己的衣服给苏苏换上,笑着:“以后这里就要有女主人了。”
苏苏轻轻“嗯”了一声。
封婷转头看她,天真地问:“苏苏姐,你怎么不开心呀?”
“没有。”
“你该替我开心才对,我要嫁给你们少爷啦,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苏苏勉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僵硬的笑容,低声道:“我开心。”
她看着眼前心思单纯、一无所知的封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苏苏换好衣服后,封婷笑着拉起她:“苏苏姐,跟我下楼,我请你吃好吃的,再给你一份请柬。几天后就是我的大婚,你一定要来哦!”
“好。”苏苏哑声应下,跟着封婷回到客厅。
“苏苏姐,快坐。”
封婷热情地按着她在沙发边坐下,自己则径直走到夜墨殇身边,亲昵地握住他的手,“墨殇哥哥,我结婚那天,一定要让苏苏姐也来。”
夜墨殇淡淡应着,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苏苏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你的。”
封婷立刻扬声吩咐:“上官哥哥,快把请柬拿来,给苏苏姐。”
上官没动,夜墨殇淡淡开口:“听婷婷的。”
上官才很快取来一份烫金大红请柬,递到苏苏手里。
封婷满眼欢喜地看着她:“苏苏姐,这是我特意给你的,你可一定要来。”
苏苏指尖攥着那份沉甸甸的结婚请柬,喉咙发紧,轻声道:“好,我一定来。”
话音刚落,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封婷一愣,连忙上前:“苏苏姐,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我是……替你开心。”苏苏垂着眼,泪水却越掉越凶,根本止不住。
封婷完全没察觉到异样,还贴心地安慰:“不用这么替我开心啦,我嫁给墨殇哥哥,以后还能经常陪着你呢。”
“嗯,对。”苏苏敷衍应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请柬上。
外面大雨依旧滂沱,苏苏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封婷不解:“下这么大雨你去哪?你不是这里的佣人吗?”
“我以前是,现在已经辞职了。”
不等封婷再说什么,苏苏攥紧请柬和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封婷追到门口大声叮嘱:“苏苏姐,婚礼你一定要来啊!”
苏苏没有回头,坐进自己那辆小破车,毅然驶出夜家大宅,消失在雨幕里。
苏苏一走,夜墨殇便对封婷淡淡开口:“你早点休息吧,我累了。”
封婷乖巧应下。
夜墨殇独自回到主卧,偌大的房间里只剩自己,心口像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喘不过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倾盆大雨里,苏苏开着那辆小破车一路狂奔,狼狈地冲回了自己的清吧。
一进门,她再也绷不住,靠着吧台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小禾慌了,连忙上前询问:“苏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苏什么都不说,只是死死攥着那张大红烫金的结婚请柬,指尖几乎要把纸捏破。
“这是谁给你的请柬啊?”小禾小声问。
她依旧沉默,将请柬重重拍在冰冷的吧台上,然后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猛灌烈酒。
烈酒入喉,烧得喉咙生疼,可心里的痛更甚千万倍。
清吧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凌晨四点,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剩她一个人还在疯狂酗酒,喝得烂醉如泥。
小禾心疼地守在一旁,一遍遍劝她别喝了,可苏苏充耳不闻,只顾用酒精麻痹自己。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那张请柬,是她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婚帖。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无力改变,只能在无人的深夜,一个人崩溃、一个人喝醉、一个人吞下所有心碎。
四天之后,封家山庄盛大婚礼现场,宾客云集,声势浩大。
而这山庄占地极广,林木成林,政商名流、国外权贵悉数到场,星光熠熠。
一众明星只能在外围门边活动,根本进不到封家山庄深处,无数记者挤在四周,快门声不断,热闹喧天。
婚礼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苏这天没有精心打扮,只穿了一身最简单随意的休闲装,素面朝天,孤身赶来。
到了封家山庄门口,守卫拦住了她。
她默默递出那张已经被揉得发旧的请柬,守卫核对过后,确认是封家专属请柬,便放她入内。
她一身朴素,混在珠光宝气、锦衣华服的宾客里,格格不入,全程无人理会。
周围不少世家子弟认出了她,低声窃语:“那不是苏苏吗?”
“她怎么敢来这里……”
苏苏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角落一张椅子旁坐下,安静地坐着,静静等着婚礼开始。
仪式台上,封婷依偎在夜墨殇身侧,满心欢喜。
她偏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男人,小声问道:“墨殇哥哥,我闺蜜怎么还没来呀?”
夜墨殇语气平静无波:“你闺蜜?”
“对呀,她叫阿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别急,今天肯定会来。”
夜墨殇面上一派淡定,看不出半分情绪。
封慕兮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一言不发,目光沉沉。
满场宾客喧哗鼎沸,衣香鬓影,人声不绝,只有角落里的苏苏,安静得像一道被遗忘的影子。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宾客满座,政商名流环伺,在神父庄严的祝福声里,仪式一步步推进。
封婷的闺蜜阿雯迟迟未到,可吉时已到,仪式不能再等。
夜墨殇陪着封婷走完所有流程,戴头纱、宣誓、交换戒指。
神父问出誓词,封婷清脆地应下“我愿意”,夜墨殇也平静开口,一字不差。
可当神父示意新郎亲吻新娘的那一刻——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夜墨殇一动不动,没有低头,没有靠近。
神父愣住,封父封母沉默不语,全场宾客无人敢出声提醒。
封婷微微一怔,天真地在心里宽慰自己:不亲就不亲吧,没关系的。
仪式就这样带着一丝难言的凝滞,缓慢完成。
角落里,苏苏全程静静坐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反复碾过,密密麻麻地疼,痛到几乎喘不过气,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远处的封慕兮,也一眼望见了角落里孤零零的苏苏,四目短暂相撞,又各自移开,只剩无声的沉重。
仪式落幕,到了敬酒环节。
封婷依旧挽着夜墨殇的手臂,小声嘟囔:“墨殇哥哥,我闺蜜怎么还没来呀,仪式都结束了。”
夜墨殇面上依旧淡然,轻声安抚:“别急,她一定会来的。”
满场繁华喧嚣,人人都在庆贺这场顶级联姻,只有角落里的苏苏,独自承受着这场盛大又残忍的告别。
敬酒环节继续,夜墨殇牵着封婷,封慕兮紧随一旁,三人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宾客之间。
这时一名封家佣人快步上前,俯身对封婷轻声道:“小姐,您的电话。”
封婷接起,简短应了几句,挂掉后立刻转头看向封慕兮,语气雀跃:“哥!我闺蜜来了,她进不来,你快去门口接一下!”
“好。”封慕兮应声,转身走向山庄门口。
门外守卫森严,保镖林立,外围还围着一群只能远远观望的明星和记者。
只见一道身影立在门边——一个穿白色长裙、戴着宽大墨镜、长发披散的女生,正是阿雯。
她站在人群外,有些局促地对着来接她的封慕兮说道:“我是阿雯,我是封婷的朋友,在这里等好久了,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封慕兮走上前:“跟我来。”
于是领着她穿过重重守卫,走进山庄深处,一路带到封婷身边。
阿雯走到近前,抬手摘下宽大的墨镜。
封婷一见是她,瞬间松开挽着的夜墨殇的手,激动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你可算来了,怎么这么晚?”
阿雯无奈叹气:“别提了,你们家山庄也太大了,我绕了好久,到门口还一直被拦着不让进。”
夜墨殇静静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漠。
而角落里的苏苏,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口又狠狠一沉。
阿雯紧紧抱着封婷,许久才松开。
封婷一脸雀跃,拉着她笑道:“快看看,我嫁给的是谁。”
“好,我瞧瞧你的新郎。”
阿雯缓缓转过身,正对上夜墨殇的视线。
那一瞬间,全场仿佛都安静了。
一张和望舒一模一样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夜墨殇眼里。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一缩,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的封慕兮也心头一震,低声自语:“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阿雯疑惑反问:“像谁?”
“像谁啊,哥?”封婷也好奇追问,可封慕兮抿紧唇,终究没有说出口。
夜墨殇死死盯着那张脸,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太像了,简直和望舒别无二致。
角落里的苏苏心脏骤然一紧,瞬间头皮发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望舒没死?她伪装成阿雯来婚礼,是要害夜墨殇?
来不及多想,苏苏猛地从角落快步冲上前,眼看阿雯就要伸手和夜墨殇握手,苏苏抢先一步横在两人中间,一把握住阿雯的手,主动开口打断:“你好,我叫苏苏。”
阿雯愣住,错愕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你是谁?”
封婷惊喜道:“苏苏姐你也来了!”
“嗯,我来了。”
封婷连忙介绍:“这是我最好的闺蜜,阿雯。”
阿雯礼貌颔首:“你好。”
两人短暂松手。
阿雯再次抬手,伸向夜墨殇:“你好,新郎,握个手吧。”
苏苏立刻出声阻拦,语气冷静又强势:“他不便和你握手。”
阿雯一脸不解:“为什么?”
封婷也满脸诧异:“对啊,为什么呀?”
苏苏淡淡开口,护住身后的夜墨殇:“我们少爷,不会随便和外人握手。”
而夜墨殇自始至终,目光都没从那张酷似望舒的脸上移开,心绪早已乱作一团,过往的执念、欺骗、恨意、白月光的残影全部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阿雯见状也不再坚持,淡淡妥协:“好吧好吧,那我就不跟新郎握手了。”
她重新戴上宽大的墨镜,转头看向封婷,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没想到啊,婷婷,你居然突然就结婚了,之前不是说要四十岁之后才考虑婚事的吗?”
封婷一脸甜蜜又幸福,满眼都是夜墨殇:“没办法呀,是我最喜欢的墨殇哥哥,他愿意娶我,我当然立刻就答应了。”
阿雯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你天天在国外念叨的人啊。”
她上下打量了夜墨殇一番,轻声评价:“长得确实可以。”
封婷连忙拉着阿雯,热情地向夜墨殇介绍:“墨殇哥哥,这是我在国外读书、认识十几年的闺蜜阿雯。”
夜墨殇勉强回过神,嗓音低沉冷淡:“十几年?”
一旁的封慕兮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封婷认真追问:“妹妹,你确定和她认识十几年?”
阿雯一脸不解,语气坦荡:“什么叫确定?我一直待在国外,这可是我第一次来临津城。”
封婷立刻附和:“没错,阿雯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
一句话落下,夜墨殇的心沉得更深。
一张和望舒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次踏入这片土地,却和封婷相识十几年……矛盾、诡异、细思极恐,所有疑点缠在一起,让他彻底不安。
而一旁的苏苏,依旧警惕地盯着阿雯,一刻也不敢放松。
阿雯本就心思通透、格外聪慧,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古怪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蹙眉,坦然解释道:“我和婷婷从小就在国外一起长大,小学到大学一路相伴,认识很多年了,你们怎么都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嘛?”
封慕兮淡淡收回审视的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得像一个故人。”
封婷好奇追问:“哥,到底像谁呀?”
封慕兮却摆了摆手,不愿多提:“算了算了,不说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别扫了兴。”
封婷也没再多问,笑着对阿雯说:“雯雯,你先去那边喝点东西,我跟墨殇哥哥敬完酒就过来找你。”
阿雯温柔应下:“好。”
她本打算独自走向吧台取酒,一旁的苏苏立刻上前开口:“阿雯小姐,我带你过去吧。”
阿雯性子本就温和纯善,没有多想便点头应允。
苏苏牵着她,避开喧闹的宾客,穿过山庄的园林,径直带她走向一处僻静的地方——封家山庄专属的私家小沙滩与观景池,这里远离主宴会场,人烟稀少,安静又私密,是山庄深处的私人区域。
她心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有半分松懈,必须单独摸清这个和望舒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