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殇见她乖乖开口,立刻松了手,指腹轻轻揉着她被捏得发红的脸颊,低声哄:“这才听话。”
苏苏鼓着腮帮子偏过头赌气不理他,四肢全都固定在支架里,半点动弹不得。
隔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斜睨夜墨殇一眼,眼底满满都是不服气的小情绪。
夜墨殇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低笑出声:“怎么,还不服气?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苏苏嘴硬,声音细细小小的。
夜墨殇哪里肯信她的说辞,抬手又要去捏她的脸颊。
苏苏慌得连忙躲闪:“别掐别掐!”
“不掐也行,再乖乖叫一声老公听听。”
“我不要。”苏苏执拗地摇头。
夜墨殇微微挑眉,作势又要伸手,“叫不叫?”
苏苏余光瞥见不远处安分站着的上官,还有一旁待命的医生,碍于旁人在,只能小声嗫嚅:“老公。”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半点诚意都没有。夜墨殇俯身凑近她,指尖轻轻又掐了下她的脸颊,低声逗她:“诚意不足,多叫几声,快点。”
苏苏立马服软求饶,连着急促喊了好几声:“老公老公老公!”
夜墨殇这才收回手,眼底盛满温柔笑意:“现在还敢气鼓鼓跟我置气吗?”
苏苏连忙应声:“我不生气了,再也不闹脾气了,行了吧。”
夜墨殇这才收回手,往后坐回床边的椅子,慢悠悠道:“这才乖。”
苏苏望着他,满心无奈,脸颊被掐得发烫发疼,悄悄用舌尖轻轻蹭了蹭泛红的地方,委屈巴巴盯着夜墨殇,却不敢再跟他顶嘴。
一旁静静立着的上官和医生没忍住,双双低低笑出了声。
苏苏听见笑声,立刻扭头看向他们,委屈地嘟囔:“上官哥哥,你们笑什么呀,我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帮帮我。”
上官轻轻咳嗽一声,压下笑意,温和开口:“苏苏小姐,这种事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帮。”
一旁的医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外人哪里好插手帮忙。”
苏苏望着一旁憋着笑的上官与医生,小声委屈嘟囔出声:“哎呀,我算是被你们合伙欺负惨了,等我身上支架拆掉养好伤,我非得……”
话音还没完整落下,夜墨殇当即站起身,抬手朝着她伸过去,眉梢微微一挑。
“刚刚嘴里念叨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苏苏吓得连忙偏过头,半点硬气都没了,慌忙服软求饶:“我没有,老公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别掐我,脸颊真的好痛的。”
夜墨殇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语气软下来:“安分一点,天色不早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苏苏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半点睡意都没有。白天在床上睡了一整天,再加上四肢固定在支架里阵阵酸痛,根本睡不着,就一瞬不瞬盯着夜墨殇看。
夜墨殇察觉到她没有闭眼,轻声询问:“怎么了?快闭眼休息,身上不是还疼着吗?”
苏苏只是眨巴着一双眼望着他,迟迟不肯合上。
夜墨殇无奈轻笑:“盯着我眨眼睛做什么,这么晚了乖乖睡觉。”
苏苏又轻轻眨了眨眼,小声唤他:“墨殇。”
“怎么了?”夜墨殇嗓音温柔。
“你把身后的医生叫过来一下好不好。”
夜墨殇抬手淡淡示意,候在一旁的医生立刻快步走上前,躬身询问:“苏苏小姐,您哪里不舒服?”
苏苏身子被支架固定着没法起身,只能偏了偏头:“医生,你凑近一点,到我耳边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医生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夜墨殇,心底难免几分忌惮,迟疑片刻才轻声回应:“苏小姐,这里没有外人,您直接说便好,无妨的。”
苏苏来回瞟了瞟医生,又偷偷瞥了眼身侧的夜墨殇,轻咳一声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医生,我问你个事。”
医生连忙应声:“苏苏小姐您尽管说,我听着。”
“你们家夜少爷,是不是总往医院跑?”
医生愣了下,单单应了声:“啊。”
苏苏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昨天他陪着我熬了一整夜,看着实在辛苦。”
医生满脑子疑问,又是一声“啊”。
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夜墨殇静静望着她,一眼便看穿她憋着的坏心思,默不作声等着看她打算说什么;不远处的上官也竖起耳朵,好奇苏苏接下来的话。
苏苏一脸忧心忡忡,继续说道:“我怕他长期这样身体扛不住,总得好好调理一番才行。”
医生下意识接话:“给少爷调理?少爷日常三餐都是专属营养师定制的滋补膳食,底子一直很好,身体强健得很。”
“我说的不是食补!”苏苏眨眨眼,道出真正的盘算,“他天天熬夜守着我,你不然给他扎一针安神,让他踏踏实实睡一觉,你看他从刚才到现在,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我。”
医生当场愣住,错愕重复:“要……扎针?”
苏苏对着医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对啊,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昨天他陪着我熬了一整夜呢。医生你快去准备,你看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看着就很累。”
医生左右为难,视线在苏苏和夜墨殇之间来回打转,迟迟不敢动身。
谁知夜墨殇淡淡抬了抬手,语气平静:“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去准备吧。”
医生一惊,连忙应声:“是。”
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一旁站着的上官没忍住,肩膀微微颤动,暗自憋笑。
苏苏一眼瞥见,立马看向他,佯装凶巴巴地质问:“上官哥哥你笑什么?昨天你也陪着熬了一整晚,难不成你也想挨一针?”
上官连忙轻轻摇头,不敢再多表露笑意。
夜墨殇侧头看向身侧的苏苏,低笑着开口:“我觉得你这个点子,提得特别好。”
苏苏有些意外,睁圆双眼:“你居然觉得好?”
“嗯。”
苏苏不由得小声追问:“可是扎针很疼的,你就一点都不怕疼吗?”
夜墨殇从容应声:“不疼,没什么好怕的。”
苏苏轻轻应了声“哦”,心底却暗自嘀咕:怎么会不疼呢,我小时候扎针,可是疼得掉眼泪的。
病房门这时被轻轻推开,方才退出去的中医提着针具走了进来,躬身站到夜墨殇身前:“少爷。”
苏苏一见医生,立刻兴冲冲催促:“快来快来,抓紧准备,给你们少爷扎几针,他熬了一整夜,看着实在太累了。”
医生迟疑着看向夜墨殇,等候吩咐。
夜墨殇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苏苏身上,半点没分给医生,淡淡吐出两个字:“可以开始了。”
医生应声,提着银针径直走到病床边苏苏身侧。
苏苏顿时懵了:“你干什么?我让你给你们少爷扎,不是给我啊!”
“苏小姐实在抱歉,这是少爷的吩咐。”医生全然不理会她的辩解。
“没有啊,他刚刚明明没说这话,我明明让你给他扎啊!”
医生抬手轻轻按住苏苏的额头,柔声安抚:“苏小姐,千万别乱动。”
苏苏委屈巴巴:“我动不了啊,四肢全固定着支架,稍微扯一下都疼。”
不等苏苏再多争辩,医生手法利落,几根银针轻轻落在她额头穴位扎了进去。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苏苏当场眼眶一红,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妈呀,好疼!”
夜墨殇垂眸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模样,慢悠悠开口逗她:“才扎几针就哭了,我觉得不疼吧?”
苏苏又委屈又气恼,吸着鼻子反驳:“明明该扎你的,我没想让医生扎我!”
夜墨殇低低笑出声:“这个扎针点子是你提的,自然该你先试试。”
苏苏额头上扎着银针,连脑袋都不敢随意晃动,满是委屈地嘟囔:“我哪里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本来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的……”
夜墨殇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温柔地哄着她:“好好好,不闹了,忍一会儿就没事了,乖乖闭上眼睛歇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医生安静立在床边一旁等候,不敢出声打扰二人。
银针扎在额头,一阵阵酸胀感源源不断往脑袋里窜,四肢裹着护具持续传来钝痛,方才吃下去的东西还撑得肚子发胀,多种不适感缠在一起,苏苏满心委屈却无处可撒。
夜墨殇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她没受伤的手背上,轻声哄劝:“睡吧,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就好了。”
苏苏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再开口争辩,缓缓合上双眼。
上官、医生一同安静的守在病房里,直到苏苏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沉睡了过去,夜墨殇才轻手轻脚从座椅上起身。
他垂眸看向苏苏,瞧见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指尖轻柔拭去那滴泪水,低声轻叹:“傻瓜,不过扎几针而已,怎么还哭了。”
等他擦干净泪痕,一旁的医生轻声上前请示:“少爷,现在可以取针了。”
夜墨殇微微颔首示意。
医生动作轻柔地取下苏苏额间所有银针,细心整理好一切,便躬身退了出去。
紧随其后,上官也轻步走出病房,轻轻合上房门,偌大的病房里,现下只剩下夜墨殇一人。
他俯身靠近病床,垂首,轻轻地在苏苏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苏苏睡得十分沉,半点察觉都没有。
吻罢,夜墨殇抵着她的额头,嗓音轻得近乎呢喃:“傻瓜,安心睡吧,我一直守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他缓缓退回到床边的座椅,后背轻靠着椅身,闭上双眼静静闭目养神。
苏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直到半夜两三点才缓缓有了动静。
四肢裹着护具持续传来隐隐钝痛,惹得她眼睫轻轻颤动,慢慢掀开了眼皮。
病房里的大灯早已熄灭,只有清冷月光透过玻璃窗流淌进来,周遭安安静静。
她费力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座椅上的夜墨殇,心底暗自思忖:他陪着我熬了这么久,怎么不上病床躺一会儿休息?
念头刚在心底落下,原本闭目休憩的夜墨殇像是立刻察觉到她醒了,倏地睁开双眼,连忙俯身凑到床边,指尖温柔抚上她的手背。
“怎么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苏苏望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小声劝道:“墨殇,你到床上来睡吧。”
夜墨殇轻轻摇了摇头,掌心稳稳贴着她的手背,柔声回应:“不行,你四肢都固定着护具,我不方便靠过去。我就在旁边坐着,安安心心陪着你就好。”
苏苏望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心里满是心疼,轻轻眨了眨湿润的眼眸,软糯地撒起娇来:“墨殇,过来一起躺好不好?这张床很宽,我护具绑得牢牢的,你不会碰到我的。我想你挨着我,我一个人躺着有点怕。”
“我就守在旁边,你怕什么?”夜墨殇无奈轻笑。
“就是会怕嘛!”苏苏小声嘟囔,“我平日里身手再好又有什么用,现在浑身支架捆着,半点都动不了,心里没有安全感,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见她委屈又依赖的模样,夜墨殇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妥协:“好好好,我躺到边上陪你。”
“嗯。”苏苏立刻开心地应了一声。
这张私人病房的病床空间足够宽敞,夜墨殇小心翼翼贴着床边平躺下来,刻意和她的护具留出距离。
苏苏侧过头,安安静静看着身侧的人。
夜墨殇柔声哄道:“好了,快闭眼休息会。”
“嗯。”
话音落下,夜墨殇微微侧过身子,一只手轻轻落在苏苏的小腹上,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拍着,像哄孩童入睡一般温柔。
苏苏心头所有不安尽数消散,唇角扬起浅浅甜甜的笑意,安心依偎着这份暖意,慢慢跟着他一同沉入梦乡。
苏苏在医院躺了很多天,待到第五天时,她就已经按捺不住心思,总想撑着身子下床活动,可夜墨殇说什么都不答应,只吩咐医护用最好的疗养方案悉心照料她。
哪怕手头堆积了海量的工作,夜墨殇也从未离开病房半步,所有文件、视频会议全都在床边处理,时时刻刻守着苏苏。
熬到第七天,苏苏实在躺得浑身发僵,忍无可忍看向坐在床边处理公务的夜墨殇,忍不住开口发问:“你天天守在这里,公司那边难道不忙吗?”
夜墨殇放下手中文件,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温柔:“忙,自然是忙的,可世上再要紧的工作,也比不上你分毫。”
苏苏鼓了鼓脸颊,连连央求:“那你快让我出院吧,护具都能拆了,再这么躺下去,我整个人都要躺瘫痪了!”
“好,依你,我现在就安排出院。”
一听这话,苏苏眼睛瞬间亮了,急切道:“动作快一点,我现在就想走,我还想回去看看孩子呢。”
夜墨殇轻轻点头,抬手朝外挥了一下,候在门外的医生立刻快步走进病房,为苏苏做了全套细致的身体检查。
一番查验过后,医生告知二人,苏苏恢复状况极佳,完全符合出院标准。
检查完毕,苏苏便想撑着病床自己落地,夜墨殇却快步上前拦住她,低声道:“别动,我抱你。”
他稳稳将苏苏抱起,一路不曾松手,从病房走到电梯,再径直抱进等候在外的私家车。
上官早已备好车辆,稳稳发动车子,朝着夜家大宅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