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拽着周寻快步走出主厅,两人在偌大的山庄山道里绕来绕去,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腹中渐渐饥肠辘辘。
一路摸索,总算寻到一间山庄内设的餐厅,不少展馆讲解员正在此用餐。
两人索性落座,跟着众人一同吃饭。
酒足饭饱,杜香拉住身旁一名讲解员打听:“请问从这里徒步走出寒川山庄大概要多久?”
讲解员笑着回道:“山路曲折,你们上山的时候一路游玩,足足耗费几日,若是下山边走边逛,用时也差不多。老话讲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条山道可不好走。”
杜香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小声哀嚎:“我的天,还要耗上好几天,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临津城游玩?”
周寻连连点头,磕磕巴巴提议:“杜、杜香,不然找找你新认的表哥?他有车子,直接开车载我们下山多省事。”
杜香迟疑地挠挠头:“刚刚才加上微信,立刻就求人办事,会不会太唐突?”她思索片刻,有了主意,“先不急着直接开口,我们今天跟着导游四处逛逛混一天,我时不时给他发消息刷刷存在感,反正婚礼还没结束,慢慢铺垫。”
打定主意,杜香端起手机,编辑消息发送出去:表哥,你好呀,我是杜香!
此刻封慕兮正陪着一众宾客用餐,指尖刚拿起筷子,手机便叮咚响了一声。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怀里的封文扒拉着小碗里的饭菜,仰起小脸提醒:“爸爸,你的手机响啦。”
“不用理会。”封慕兮抬手,细心给女儿剥虾、夹菜,暂时没有点开回复。
迟迟等不到回信,杜香不愿就此冷场,隔一小时就发来一条消息。
“表哥,我们这会儿跟着导游参观古迹呢!”
“导游跟我们讲解战国时期出土的文物,大开眼界啦!”
等封慕兮吃完饭,陪着夜墨殇等人应酬宾客,中途抽空拿起手机浏览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谁料得不到回应的杜香越发起劲,拉着周寻走到哪里就拍到哪里,照片一张接一张发送。
“表哥快看这里的景色,是不是超级美?”
“哇,山庄还有免费餐食,这夜家真有钱,你说是吧,表哥!”
手机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夜墨殇侧头看向封慕兮,淡淡开口:“谁一直在发消息,是你那位远房表妹?”
封慕兮无奈扬了扬手机:“正是,方才才加上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我手机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封文凑上来,好奇摇晃他的手臂:“爸爸,我想看看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不用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封慕兮笑着把手机收回口袋,暂且搁置不回。
另一边,杜香和周寻寻到一处古色古香的凉亭坐下歇息。
周寻紧张地搓着手,结结巴巴询问:“怎、怎么样?你表哥回消息了吗?”
杜香泄气地把手机摊在石桌上:“一条回复都没有。”
“或、或许他眼下太忙没空看消息。”
杜香思索一番,重新打起精神:“说得也是,豪门事情多,肯定无暇闲聊。没关系,等到明天我们准备下山,直接打给他,请他开车送我们出去。现在消息照常发,态度热情一点,混个眼熟总没错!”
周寻深以为然,连连附和,两个人趴在凉亭栏杆上,继续琢磨着等下该拍些什么风景发给封慕兮。
两人并肩趴在凉亭的雕花石栏杆上,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周寻攥着栏杆,脸颊微微发烫,磕磕巴巴地开口:“杜、杜香,我心里一直惦记一个人,就是之前帮我们核对资料、气场特别强,还拦着我们不让走的那位,长得好帅…我一下子就动心了。”
杜香闻言,随手点开手机里山庄的相关新闻翻看,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介绍,恍然大悟:“原来是上官啊,他是夜墨殇身边的总管兼首席保镖,身手顶尖,不苟言笑,很难接近的。”
周寻眼睛亮晶晶的,小声痴痴念叨:“我真的好喜欢他。”
杜香挑眉打趣她:“你居然看上他了?”
“嗯!”周寻用力点头。
杜香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提议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等咱们吃完晚饭,我就陪你去找上官转转,碰碰运气。”
周寻瞬间来了精神,连连应声:“好呀,只要能待在他附近,我心脏就砰砰跳个不停,控制不住。”
杜香故意逗她:“平白无故的,心跳这么快是为什么?”
周寻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杜香耸耸肩:“罢了,既然你这么想见,我就陪着你。”
周寻一下子激动起来,攥住杜香的胳膊,语气又忐忑又勇敢:“不光是看看,我打算找机会跟他表白!”
杜香看着她鼓足勇气的模样,笑着应下:“没问题,到时候我帮你搭场子。”
周寻一想到接下来要去见上官,紧张又期待,指尖都微微攥紧,满心都是接下来碰面的画面。
杜香侧过头瞧着她这副模样,慢悠悠开口:“寻寻。”
周寻猛地回神,结结巴巴应道:“杜、杜香,怎么了?”
“你想想,咱们俩现在还是一身偏利落的男生打扮,上官素来严谨刻板,未必会喜欢这种中性风格。”
周寻瞬间慌了神:“那、那该怎么办啊?”
杜香眼珠一转,冒出个鬼点子:“咱们去跟客房里的女孩子们借女装、口红还有假发,彻彻底底换成女孩子的模样,保准惊艳。”
周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一定要戴上假发!”
两人匆匆折返落脚的多人客栈,房间里正住着几位休憩的女游客。
她们推门进去时,姑娘们下意识打量着两人的外形,疑惑开口:“你们怎么进来了?”
“对啊,你们是男是女?”
杜香立刻挺起腰板辩解:“我们是女生!”
众人上下打量,忍不住打趣:“你们是假女生吧。”
杜香懒得辩解,直奔正题,语气软下来撒娇:“几位姐姐,能不能把你们的裙子、口红和假发改借我们用一晚?用完今晚就原封不动送回来,绝不弄坏。”
其中一位女生诧异:“你们怎么知道我们随身带了假发?”
周寻嘴笨,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旁人笑着调侃她像个小哑巴。
杜香连忙打圆场,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几位姑娘终究爽快答应了。
临走前她们叮嘱,衣服和彩妆用完放回原处就行,她们要出门逛逛山庄夜景。
房间里只剩杜香和周寻,看着身上借来不合身的连衣裙,还有磨脚的高跟鞋,两人对着镜子犯了难。
“女妆到底要怎么化啊?”
“我也没经验,咱们找教程跟着学。”
她们翻出网上的日系化妆教程,照着步骤操作。
先是周寻给杜香上底妆,照着教程把粉底厚厚铺了满脸,肤色白得格外突兀,又粗粗描了两道浓重的眉毛,最后口红狠狠涂满,红得格外扎眼。
杜香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戴上齐刘海假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不确定地嘟囔:“这样真的好看吗?女孩子都是这么打扮的?”
周寻认认真真点头:“应该没错,杜香,你这么打扮还挺好看的。”
接着轮到杜香帮周寻化妆。
周寻本身肤色偏深,杜香干脆把bb霜从脸蛋、脖颈,一路涂到胳膊、手背,连露出来的脚踝都没放过,整个人白了好几个度。
同样是粗眉毛、艳红色口红,一通操作下来,两个人妆容浓重,看着像两只夜游的小鬼。
戴好同款齐刘海假发,挎上小巧的女式挎包,看着脚上陌生的高跟鞋,两人又犯了愁,压根不会穿高跟走路。
杜香随手搜了个妩媚的蛇步走路视频,看着视频里身姿摇曳的步伐,一拍手:“就学这个,这样走最有女人味。”
周寻有点怯生生:“我、我们真要这么走吗?”
“是吧。”杜香也不确定,只觉得视频里的女人走路挺妩媚的,就认定美女也是这样走路的。
于是两个人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学着视频里的样子,腰胯一扭一摆,姿势僵硬地走出客房。
刚出门就碰到之前借衣服给她们的几位女生,对方定睛一看,当场愣住:“天呐,你们俩怎么化成这个样了?”
杜香刻意捏着细细的夹子音,故作娇羞:“这样不好看嘛?我们打算去见帅哥呢。”
这话逗得几位姑娘直笑,索性来了兴致:“见帅哥?那我们陪你们一块儿去。”
一行人就这么结伴往前走,杜香和周寻依旧保持着别扭的蛇形扭步。
周寻浑身涂得惨白,杜香一张脸白得像纸,眉毛粗犷,口红浓艳,睫毛也刷得杂乱无章。
夸张的造型配上怪异的走路姿势,沿途路过的游人纷纷侧目,硬生生吸引了一大堆路人的目光。
周寻心里七上八下,满脑子都在脑补上官见到自己这身装扮时的神情,紧张得连扭步子都更僵硬了。
夜色里山庄古建筑的冷光打在两人身上,惨白的底妆、格外艳丽的红唇,再配上一身白连衣裙,远远望去真像夜游的白无常,路过的导游和游客全都忍不住侧目,低声议论。
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在边上轻轻吹起了口哨。
杜香跟周寻目标明确,一路朝着主宴会厅大厅走,守在门口的保镖下意识伸出手,将一行人拦下。
杜香连忙停下别扭的蛇形步,捏着夹子音开口:“大哥哥,我们白天才见过的,别拦着呀。我们是特意来给新娘子送上新婚祝福的,还自编了小品节目,准备进场表演呢,新娘子肯定会喜欢的。”
保镖半信半疑,转念想着婚宴庆典本就安排了不少助兴节目,便抬手放行,只是拦住了身后跟着凑热闹的一众游客,只准许杜香和周寻两人走入大厅。
此刻的大厅里正流淌着悠扬的交响曲,不少宾客结伴翩翩起舞。
夜墨殇、苏苏、封慕兮、封父封母、陆明与封婷全都落座在侧,气氛雅致又隆重。
厚重的厅门被推开,杜香拽着周寻,依旧保持着一摇一摆的妖娆步态,慢悠悠扭了进去。
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被吸引过来,上官就站在不远处值守,看清两人夸张的妆容打扮,眉头猛地一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错愕:“你们是谁?这里是私人婚宴场地。”
周寻立刻嗲着嗓子连声喊:“上官哥哥,是我们呀,你你你怎么不认得啦?”
惨白的脸庞配上过分鲜红的嘴唇,样子实在怪异,上官嘴角抽了抽,干脆沉声开口:“什么鬼,赶紧出去,别在这儿胡闹。”
全场宾客都好奇地望向她们,就在这时,封文率先眨着眼睛,一下子辨认了出来,脆生生喊道:“这是杜香姐姐和周寻姐姐,怎么化成这个样子啦!”
封文一语道破身份后,夜墨殇的大儿子当即睁圆了眼睛,扭头拽了拽夜墨殇和苏苏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念叨:“爸爸妈妈,这不是杜香姐姐和周寻姐姐吗,怎么打扮成这样,看着跟小女鬼似的。”
另一边,陆明家的小朋友也伸着小手指向大厅中央,兴奋地晃着陆明和封婷的胳膊:“爸爸妈妈快看呀,好好笑哦!”
一时间,大厅里压抑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原本典雅庄重的婚宴氛围,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搅得轻松起来。
杜香不服气地挺起身子,刻意捏着甜腻的夹子音,理直气壮地开口:“笑什么嘛,我们这样子明明超美的,好吧!”
这话刚入耳,一旁端着清茶慢悠悠品茶的封慕兮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摇着头低声嘟囔:“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造型。”
封父面色略带严肃,沉声道:“你们两个胡闹够了没有?立刻出去把这身装扮换掉,成何体统,太丢人了。”
杜香却不肯乖乖听话,反手紧紧扶住身旁紧张到发抖的周寻,依旧用嗲嗲的嗓音辩解:“哪里丢人啦,今天是大喜的婚宴,我们特意编排了小品来给大家助兴的。”
她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周寻,低声催促:“赶紧表白。””
周寻攥紧手心,鼓起全部勇气,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上官,结结巴巴地开口:“上、上上上官哥哥……”
上官看着两人惨白的脸、浓重刺眼的口红,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前一步就要拉着周寻往外走:“你想说什么都先出去,等会再说。”
周寻不肯挪动脚步,急得眼眶微微泛红,鼓足勇气大声道:“上官哥哥,我、我是来跟你表白的,难道我们这个样子,不好看吗?”
封慕兮实在看不下去,放下茶杯,又无奈又好笑地扬声开口:“真是胡闹,赶紧出去收拾好再进来!”
全场宾客的笑意更浓了,苏苏靠在夜墨殇肩头,忍着笑看向场中两个小姑娘;夜墨殇眼底也藏着几分笑意,没有出声阻拦。
唯有上官,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再配上这极具冲击力的“女鬼妆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平日里杀伐果断、处事滴水不漏的人,此刻被当众表白弄得手足无措,脸上一贯的冷硬都裂开了几分。
周寻还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他,断断续续地重复:“上官哥哥,我、我……”
上官实在招架不住这荒唐又热闹的场面,再不把人带出去,婚宴就要被搅得不成样子了。
他干脆伸手攥住周寻的手腕,硬拉着她往大厅门外走。
杜香一看好友要被带走,急急忙忙伸出手,想要拽住周寻的另一只胳膊把人留下来。
可她手上没个准头,指尖恰好勾住了周寻头上的齐刘海假发,只听“唰”的一声,假发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周寻的头顶就这么光秃秃地露了出来,方才涂粉底的时候,杜香顺手连她头皮都厚厚抹了一层白霜,灯光底下白得格外显眼。
上官下意识低头看去,憋了半天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你怎么连头顶都画成这个样子?”
一旁列队值守的保镖们本就强忍着笑意,这下再也绷不住,一个个肩膀不停抖动,憋笑憋得格外辛苦。
周寻愣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捂住光秃秃的头顶,脸颊瞬间红透。
杜香也傻眼了,连忙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假发,连声道歉:“对不起寻寻,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戴好,马上就戴好!”
她踮着脚,胡乱把假发往周寻头上扣,左掰右掰,反倒把刘海歪到了一边,样子更怪了。
杜香看着周寻窘迫又好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赔罪:“真对不住啦寻寻,我真不是有意的……”
大厅里的宾客透过敞开的大门,清清楚楚瞧见了门外这一幕,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封慕兮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唇角,眼底笑意浓郁。
苏苏靠在夜墨殇肩头,笑得眉眼弯弯,连素来严肃的封父,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板着脸训斥。
上官好不容易平复笑意,看着窘迫到快要埋进胸口的周寻,语气软了几分,不再是方才强硬的模样:“先去偏厅的休息室,把妆容和衣服都换掉,好不好?”
周寻听见他温和的语调,猛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磕磕巴巴地连声应着:“上、上官哥哥,好……好。”
上官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别再喊啦,你们两个快去把自己整理好。”
一旁的杜香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脚上还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趁着周寻脚步虚浮,悄悄伸手轻轻推了好友一把。
周寻本就不适应高跟,身子当即不受控地往前扑,直直撞进了上官宽厚的怀抱里。
上官下意识伸出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又惊又无奈:“你这是做什么?”
温热的胸膛贴着自己,周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嘴里反反复复:“上上上上官…”
上官耳根都悄悄泛了红,压低声音:“别一直喊我了,先去收拾干净。”
周寻整张脸烧得滚烫,埋在上官怀里羞得不敢抬头,只能慌忙点头。
慌乱间,她抬脚就把磨脚的高跟鞋一把甩在了地上。
杜香见状,连忙拽着她就想往客房跑。
刚跑出没几步,杜香忽然一拍脑门:“糟了,这鞋子是跟客房姐姐借的,弄丢了可没法交代!”
周寻脚步一顿,又红着脸折返回来,弯腰飞快拎起地上的高跟鞋。
索性两人都不想再受高跟鞋的罪,干脆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子,提着裙摆拿着鞋子一路哒哒哒狂奔,径直冲回之前借女装的那间客房。
门外、大厅里的众人将这一连串闹剧看得清清楚楚,保镖们憋了半天的笑意彻底绷不住,哄笑声此起彼伏。
上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满脸哭笑不得的无奈。
大厅内,夜墨殇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封慕兮,唇角噙着笑意:“你这位远房表妹,太有意思了。”
几个小孩子更是叽叽喳喳附和,小奶音此起彼伏:“就是呀,两位姐姐也太好玩啦!”
封慕兮端着茶杯,眼底笑意深重,慢悠悠抿了口茶。
他早就料到杜香鬼点子多,却没料到能闹出这么一出啼笑皆非的大戏。
苏苏靠在夜墨殇肩头,笑得眉眼弯弯,连封父都摇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