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夜墨殇伸手轻轻扶住苏苏的胳膊,温声道:“我们回房。”
苏苏没有半点迟疑,轻轻点头应声。
夜墨殇一路将她带回自己的卧房,房门合上隔绝外界所有纷扰,他当即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嗓音藏着积压许久的动容:“终于,能安安稳稳抱着你了。”
苏苏软软靠在他胸膛,心底积压的惶恐尽数翻涌出来,连声追问:“墨殇,我一直担心你,你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还要重新修缮这座山庄?你难道不觉得危险吗?住在这儿,过往那些惨痛回忆不会一遍遍刺痛你吗?”
见她急得眼眶微微泛红,夜墨殇一下下轻柔拍抚她的后背安抚:“哪有那么多放不下的难过,那些事早就翻篇了。这片地界若是就此荒废,实在太过可惜,如今这里早就和当年截然不同了。”
苏苏抬眼环顾屋内陈设,轻声附和:“确实,建筑样貌全都变了。”
“周遭布下层层重兵安保,你也不必担心,不过你倒是胆子大,今日敢硬闯进来,方才响起枪声,有多凶险你清楚吗?万一伤到怎么办?”
苏苏埋在他肩头,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你出事。”
夜墨殇无奈轻叹,牵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以后别再这样冲动莽撞,我这边防护周全,不会有任何事,不必日日悬着一颗心。”
苏苏依偎进他怀中,声音带着茫然无措:“可我答应过我父亲,要好好护着你,倘若你真出什么意外,我该如何面对逝去的父亲?”
夜墨殇伸手牢牢将她揽紧,屋内安静下来,苏苏沉默不语。
良久,夜墨殇缓缓开口,提起深埋心底的旧伤:“苏苏,你可知五年前,望舒也怀着身孕,我也曾像现在这样,在这里抱着她。可到头来才知道,望舒是你母亲安插过来,覆灭我夜家全族的棋子。”
苏苏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自责:“墨殇,对不起……我从前根本不知道望舒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
“无妨,我只是同你说说过往,那份伤痛我早已放下。”夜墨殇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温柔笃定,“如今我身边有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苏轻轻应声:“嗯。”
夜墨殇温声开口:“走,我带你洗漱,收拾完早点休息,你怀着孕,今天奔波折腾这么久,该好好歇着。”
苏苏点点头:“好。”
他牵着苏苏走进洗漱台,亲手替她擦拭脸面,动作轻柔。擦完,他才状似随意问道:“慕兮在我那边住了整整一个月,你们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苏垂着眼,低声敷衍:“没什么事。”
夜墨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视线慢慢落向她颈间,那些浅淡印记时隔一月依旧没能彻底消去。他心头已然了然,只眉心微蹙,再度轻声追问:“当真没事?”
“真的没有。”
他清楚苏苏不愿把这段难堪旧事摊开细说,便不再继续深究,放缓语气柔声安抚:“别怕,往后有我护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简单洗漱完毕,夜墨殇扶着苏苏走到床边,“你先休息。”
苏苏攥紧他的手不舍松开:“那你呢?”
“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苏苏一听,立刻撑着身子想要起身:“那我陪你一起。”
夜墨殇轻轻按住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哄劝:“听话,先睡。”
苏苏这才乖乖躺好,今日一路硬闯山庄、与人对峙拉扯,身心早已透支疲惫。
夜墨殇坐在床边,始终握着她的手,俯身轻轻落在她唇上一吻:“乖乖睡,我已经让人安排医生过来给你做个检查。”
“好。”
他一手不曾松开苏苏,另一手拿出手机拨通内线,吩咐下人立刻安排私人医生前来。
没过多久,医生快步赶来,仔细给苏苏做了一番检查。
“少爷,苏小姐底子虽好,但今日过度劳累,气血有些不稳。”
夜墨殇淡淡应声:“她方才与人起了冲突,累着也是正常,开些安神调理的药剂。”
“嗯。”医生开好安神汤药,扶起半睡半醒的苏苏,看着她喝完汤药,才躬身退了出去。
药效慢慢上来,苏苏困意翻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夜墨殇坐在床边守了许久,确认她沉沉睡熟,细心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离开卧房。
他缓步走到楼下大厅,一眼便看见独自静坐的封慕兮。
夜墨殇走到他对面的沙发落座,抬眼看向他:“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封慕兮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没错,就是特意等你。”
夜墨殇倚在沙发扶手,接过佣人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间满是歉疚,轻声开口:“慕兮,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不然也不会闹到像如今这么难堪的局面。”
封慕兮淡淡扯了扯唇角,语气藏着几分郁结:“难堪?若当初你肯放过苏苏母亲,她又何必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求我寻求庇护。”
一提及苏苏母亲,夜墨殇面上温和尽数褪去,脸色骤然沉冷,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害我满门的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封慕兮缓了缓情绪,“如今她远在国外,终生无法归国,也算尘埃落定,不必再提。”
夜墨殇低声道:“谢谢你。”
封慕兮闻言,眼底翻涌着酸涩,抬眼看向他:“谢我?你凭什么谢我?就因为苏苏吗,她可把我弄得日日煎熬痛苦。”
夜墨殇缓声开口:“好了,往后不会再让你这般煎熬了。”
“煎熬总算到头了,但我绝不会和苏苏解除婚约。”
夜墨殇毫不在意,从容应下:“不解除就不解除,反正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封慕兮苦笑一声,“往后碰面,难免尴尬吧。”
夜墨殇端起茶杯,气度沉稳:“凭我们两人的身份地位,旁人谁敢多嘴非议?”
封慕兮微微颔首,心中郁结散去大半:“确实无人敢置喙,从前将她留在身边,我日夜煎熬,今日把心里话摊开说透,反倒心里轻松许多。”
夜墨殇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声叹道:“本就该早些说开,何苦让我们三人一同困在痛苦里。”
短暂沉默后,封慕兮想起一事,蹙眉问道:“那你回去要如何同我妹妹解释?”
“婷婷聪慧通透,我相信她能理解。”
“她是看得明白,可她心里是真的喜欢你。”
夜墨殇放下手中茶杯,淡淡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心里只有苏苏一人。”
封慕兮抬手轻轻揉揉太阳穴,无奈道:“唉,感觉我们关系好乱。”
夜墨殇苦笑着:“我也不想这么乱,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同婷婷离婚,此生定会护她周全。倘若日后她遇上心悦之人,我愿意放手,同她解除婚约,成全她。”
封慕兮当即皱眉,语气急了几分:“你神经啊,你若是解除婚约,我爸定然不会轻饶你,也绝不会同意。”
夜墨殇轻叹一声:“不同意,那就维持现状也好。”
说完,夜墨殇扬声唤佣人:“来人,取酒上来,我同慕兮喝一杯。”
下人很快备好酒水送来,封慕兮想起苏苏,低声提醒:“你还要饮酒?苏苏醒来看见,她会担心的吧。”
夜墨殇唇角勾起,淡淡开口,“今日她奔波受惊,早已累得沉沉睡去,不会知道。”
封慕兮感慨道:“她今日为了你,不顾一切硬闯这里,胆子大得惊人。”
夜墨殇拿起酒杯,眼底漾开独有的柔软,低声呢喃:“是啊,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为了我,敢不顾自身安危,只身闯这片满是血色的地方,她确实大胆。”
封慕兮闻言轻轻叹气,附和道:“知道她胆子大,往后你就把她看紧些。”
夜墨殇抿了口杯中烈酒,唇角微扬:“放心,我自然会看好她,要是我顾不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封慕兮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涩:“别算上我,守着她,于我而言太煎熬,别把这份担子推给我,你好好陪着她,往后就让她留在你身边便够了。”
夜墨殇微微蹙眉:“当初明明是你主动将她留在身边的。”
“是她走投无路求我,只为保下她母亲。”封慕兮淡淡解释。
一提起苏苏母亲,夜墨殇神色微沉,不愿再揪着旧事拉扯,连忙抬手举杯打圆场:“好好好,不提这些烦心事了,喝酒。”
两人杯中酒水浅酌几番,几杯下肚,先前心里积压的郁结尽数散开,周遭气氛难得松弛平和。
封慕兮放下酒杯,轻声开口:“喝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回房了,等会她要是醒过来看不见你,会担心的。”
夜墨殇闻言,唇角勾起,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她确实会担心。”
话音落下,二人一同从沙发上起身,并肩走出空旷的大厅,各自朝着属于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墨殇抬手轻推房门,屋内一片昏暗,他没有立刻开灯,脚步放得极轻。
苏苏本就睡得沉,骨子里却格外敏感,隐约察觉有人进屋,迷迷糊糊撑着身子坐起身,嗓音软糯带着睡意:“是墨殇吗?”
听见她的声音,夜墨殇立刻抬手按亮墙边壁灯,快步走到床边,眼底满是温柔:“怎么刚进门就醒了,吵到你了?”
暖光落在他脸上,苏苏一眼便瞧见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蹙眉追问:“喝酒了?”
“嗯,只和慕兮小酌了几杯。”
苏苏连忙掀开被子站起身,径直扑进他怀中,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满是心疼:“怎么喝酒也不叫我陪着,有没有喝醉?”
夜墨殇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腰,怕她站不稳,低笑出声:“一点而已,清醒得很。”
“那你快去洗漱,我在这里等你。”
“好。”
夜墨殇转身走进浴室,苏苏靠着床头,拿过软枕垫在身后,安安静静坐着等候。
没过多久,洗漱完毕的夜墨殇走回床边,掀开被褥躺进去,伸手一把将苏苏揽进温热的怀里,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后背,低声轻叹:“都两三点了,怎么还不睡?”
苏苏往他怀中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轻声呢喃:“不等你回来,我哪里睡得着。”
夜墨殇将她牢牢拥在怀里,力道温柔却踏实,“现在太晚了,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苏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躺下,夜墨殇微微挪了挪,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苏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发痒,伸手轻轻推了推他:“你干嘛?”
“听听小家伙有没有踢你。”夜墨殇闷声开口,耳朵贴着柔软的肚皮静静听着。
“他偶尔会闹两下。”苏苏柔声应道。
夜墨殇低低应了声“哦,原来是这样。”
他直起身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缓缓摩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要是这个孩子是我的就好了。”
苏苏闻言,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垂着眼。
夜墨殇见她沉默,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温声安抚:“别想这些了,睡吧。”
“嗯。”苏苏小声应下。
安静片刻,夜墨殇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低声轻语:“不管这个孩子是我的,还是慕兮的,往后我都会把他当成亲生骨肉好好疼。”
“嗯。”苏苏闷闷地应了一声,缓缓闭上双眼,心底却翻涌着酸涩,默默在心里默念:墨殇,这孩子本来就是你的,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夜墨殇丝毫没有察觉她心底的波澜,手臂紧紧圈着她与腹中宝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慢慢沉入睡梦。